今天大晴天,於沉甯在院子裡曬被子。藍底白花的被面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艘滿帆的船。她正用手拍打著被面上的灰塵,一下一下的。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於沉甯拍被面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就看見兩個男人站在她家門口。
一個高,一個矮。高的穿灰色中山裝,矮的穿藍色工裝。兩個人長得都很普通,普通到你看完一眼就忘了他們長什麼樣。但於沉甯注意到了一件事,這兩個人穿的是黑色的翻毛皮鞋,鞋頭包著鐵皮。
高個的男人先開口了,臉上掛著笑:“同志,問個路。”
“您說。”口音聽著不是本地的,於沉甯面上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這附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男人?”高個說,語氣很隨意,“我們是收山貨的,有個夥伴走散了,聽人說往這個方向來了。”
收山貨的人於沉甯見過,每年秋天都來。那些人身上有山貨的腥氣,指甲縫裡塞著泥巴,穿的是解放鞋或者草鞋。
眼前這兩個人身上沒有山貨的氣味,指甲是乾淨的,穿的是翻毛皮鞋。
“受傷的男人?”她歪了歪頭,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沒見過。我們這窮山溝,連個人影都沒有,哪來外人?”
她說著,往門邊站了站,把院門擋住了大半。
高個的眼睛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目光從曬著的被子移到灶房的窗戶,從窗戶移到裡屋的門口。
於沉甯側了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們那個夥伴,長什麼樣?”她問,“我常年在山上採藥,要是見過,說不定能想起來。”
矮個的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個子不高,方臉,穿軍裝。”
於沉甯笑了一下,“穿軍裝的?那你們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是紅旗公社,又不是部隊駐地。當兵的怎麼會跑到我們這山溝裡來?”
高個的男人笑了笑:“也是。打擾了。”
他轉身走了,矮個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又忽然回頭看了於沉甯一眼。
於沉甯注意到了,她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遠了,才把院門關上。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靠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睛,剛剛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睜開眼睛,走進灶房。容允岺站在灶臺邊,手裡還拿著火鉗。
於沉甯走過去,從他手裡把火鉗拿下來,放在灶臺上。
“你都聽到了?”她問。
容允岺點了點頭。
於沉甯走進裡屋,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套乾淨衣裳、幾塊乾糧、一小瓶碘酒、一卷紗布,塞進一個布包裡,打好結,遞給容允岺。
“後山有個地窖。”她說,“我帶你去。”
容允岺接過布包,看著她,“你不問我什麼?”
“問了你能說真話?”
容允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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