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威脅要封鎖他們國內市場?”另一位董事的聲音充滿難以置信,“艾琳,你在谷格工作了十六年,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作惡’是我們的立身之本!即使是在最激烈的商業競爭中,我們也不應該用這種……這種幫派式的手段!”
桑達爾·皮查伊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艾琳,谷格剛剛完成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反壟斷訴訟和解。我們向監管機構和公眾承諾,將徹底改變商業行為。而現在,在這關鍵時刻,你讓我們捲入了一場新的、更嚴重的壟斷指控?”
“桑達爾,我們當時判斷……”
“你的判斷錯了。”皮查伊打斷她,眼神銳利,“深藍不是普通的初創公司。他們開源了基礎模型,贏得了開發者社群的心;他們與微硬合作,獲得了強有力的盟友;現在,他們又用這封公開信,把自己塑造成了‘抵抗數字霸權的英雄’。而你,給了他們最完彈藥——一封無法否認的威脅郵件。”
艾琳低下頭。她知道皮查伊是對的。那封郵件是最大的敗筆——它讓谷格和梨子從“執行安全政策的平臺方”,變成了“用壟斷地位威脅競爭對手的惡霸”。
“我需要你立即做三件事。”皮查伊說,“第一,釋出宣告,完全否認那封郵件的官方性質,強調谷格始終堅持開放合作的立場。第二,重新評估對深藍的所有技術限制——不是撤銷,而是重新評估,確保任何措施都基於純粹的技術安全考量。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準備好辭去AI業務副總裁的職務,如果需要平息事態的話。”
艾琳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桑達爾,我……”
“我不是現在就要求你辭職。”皮查伊說,“但如果事情繼續惡化,如果歐盟啟動正式調查,如果會傳喚作證,我們需要有人承擔責任。你明白我的意思。”
視訊會議結束。螢幕變黑,映出艾琳蒼白的面容。
她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動。十六年——從一名普通的產品經理,到執掌谷格最重要的AI業務。她曾經為谷格的開放而自豪,曾經為安全系統的開源而興奮,曾經相信技術可以打破壁壘、連線世界。
而現在,她成了築牆的人。
更諷刺的是,她築起的牆不僅沒擋住深藍,反而成了對方用來攀爬的梯子。
手機震動,是肯特。
“看到深藍的聲明瞭嗎?”肯特的聲音急促。
“看到了。”艾琳機械地回答。
“我們的宣告五分鐘後釋出。統一口徑:否認系統性封鎖,強調技術安全,質疑郵件真實性。你那邊呢?”
“差不多。”艾琳說,“但肯特……這有用嗎?技術圈的人都知道真相。我們的執行時檢測機制是真實存在的,深藍的崩潰日誌是真實的,使用者經歷是真實的。”
“我們不需要說服技術圈,我們需要說服普通使用者和監管機構。”肯特說,“大多數使用者不懂技術,他們只看表面。
只要我們的宣告足夠堅定,他們就會懷疑。只要監管機構看到我們‘正在調查’的姿態,他們就會暫緩行動。我們需要的是時間——時間讓熱度過去,時間讓輿論轉向。”
艾琳沉默。肯特說得對,這是標準的大型企業危機公關策略:否認、質疑、拖延。只要拖得足夠久,公眾注意力就會轉移,監管程式就會緩慢推進,最終可能就不了了之。
但這一次,她覺得可能不同。
深藍的公開信太精準了——它沒有停留在技術層面,而是上升到了價值觀層面:選擇的自由、創新的權利、數字時代的開放精神。這些概念能打動人心,能引發共鳴,能超越國界和技術壁壘。
“肯特,”艾琳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真的錯了?也許時代變了,封閉生態的模式在AI時代行不通了?也許我們應該……考慮真正的開放?”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肯特說:“艾琳,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現在是戰鬥的時候。我們釋出聲明後,深藍一定會有回應。然後我們回應他們的回應,他們再回應我們的回應……這就是輿論戰的節奏。誰先動搖,誰就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