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65章 咸陽的大雨(1)

作者:安喜悅是我·7個月前

儘管胡亥的登基大典辦得倉促,可大秦帝國這部龐大的機器,並不會因為換了主人就停下來。

北疆的長城還在修。幾十萬民夫蜷縮在陰山腳下的寒風裡,一塊一塊地往上壘石料。從雲中到雁門,烽燧一座連著一座,要把整個北疆都圈進大秦的版圖裡。停工一日,便是延誤軍機;停工十日,北疆的防線便要出大紕漏。

南邊的百越還在打。那地方的瘴氣毒蟲,比匈奴人的刀箭還難對付。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來,說的都是同樣的字眼:疫病、減員、糧草不濟。可打還是要打,那是始皇定下的國策,打通嶺南,才能徹底斷了那些越人作亂的後路。

靈渠也在挖。那是一條要貫穿湘江和灕江的水道,打通了,糧草便能從長江直運嶺南,再不用翻山越嶺人扛馬馱。幾十萬人日夜不停,一鍬一鎬,硬是要在崇山峻嶺間鑿出一條水路來。

還有直道。從咸陽直通九原的秦直道,寬五十步,夯土堅實,車馬在上面能跑得飛起來。那是為馳援北疆準備的,一旦匈奴來犯,大軍可以沿著這條道直撲邊境,三日便到。如今已經修到了雲陽,離九原還差著一千多里。

哪一樁,哪一件,能停下來?

還有那個人。

他還躺在寢宮的銅棺裡,等著入土為安。驪山大墓早已建成,地宮幽深,機關重重,水銀的江河湖海日夜流淌。只等他去,帶著那十二尊金人,帶著那些陶俑,帶著他生前擁有的、和想要擁有的一切,住進那座永遠不會被開啟的地下宮殿。

這都是大事,天大的事。

可胡亥什麼都不會,也什麼都不懂。

起初的幾日,他還老老實實地坐在大殿上,聽那些從各地趕來的官員彙報。北疆的軍需,南越的戰報,靈渠的進度,直道的耗材,一樁樁一件件,從他耳邊飄過去又飄回來。

他瞪著眼睛聽,努力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可那些話實在太難懂了,什麼“工程量”,什麼“卒徒逃亡率”,什麼“糧道轉運損耗”,他聽得雲裡霧裡,眼皮越來越沉。

後來他索性就不聽了,坐在那高高的御座上,直接睡了過去。

趙高和李斯站在御階下,一件一件地聽,一件一件地議,議完了便把批註好的奏章呈上去,請胡亥蓋章。

胡亥被推醒,迷迷糊糊地接過璽印,往那一蓋,繼續睡。

就這樣蓋了三個月的章。

他住在偏殿,名義上是為始皇守靈。其實也是圖方便——這裡離大殿最近,每日清晨阿綰為他梳完頭髮,他出門走幾步便能上殿,上殿便能睡覺,睡了覺便能熬過那漫長的一日。

日子總算磕磕絆絆地過了下去。

當然,很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阿綰也沒有機會站到大殿上去聽那些軍國大事,偶爾從洪犀那裡聽到幾句隻言片語,也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她也一直沒有聽到蒙摯的訊息。

或許,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吧。

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胡亥最初還每日在那座巨大的銅棺槨前上一炷香,可十日之後便覺得厭煩了。

這事情便交給了阿綰。

每日清晨,阿綰為他梳完頭髮,便獨自來寢宮上香,跪在那蒲團上待一會兒。

洪文還在這裡。

他吃得極少,少到阿綰幾乎沒見他動過那些送來的素食。他說,他要等始皇下葬的時候,一起去驪山大墓裡陪著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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