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啊,你知道麼,他的屍身都臭了。趙高弄了好多魚腥之物放在銅馬車上,一路走一路撒,臭得人想吐。那味道,真的臭死了……”
阿綰盯著那座巨大的銅棺,盯著那道漆黑的縫隙,渾身都在發抖。
“所以啊,他是不是現在已經變成了厲鬼?”
胡亥忽然抬起頭,那雙眼睛瞪得極大,在燭火下閃著光。
“啊,是不是真的能坐起來了?怎麼——什麼聲音?什麼聲音!”
他猛地鬆開阿綰,整個人往後縮,指著銅棺的方向,臉都白了。
阿綰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燭火跳動著,銅棺上的紋路明明滅滅,像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胡亥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毫無預兆,在這空曠的殿宇裡炸開,又尖又響,震得阿綰耳膜生疼。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飈出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那又如何?反正他死了!他不能罵我了!不能打我了!哈哈哈!”
他一把抓住阿綰的肩,那手勁大得驚人。
“我要做皇帝了!阿綰!給我梳頭!我是皇帝!”
阿綰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那張狂笑的臉,看著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長明燈還在燃著。
香燭的煙氣還在飄著。那座巨大的銅棺還靜靜地停在那裡,紋絲不動。
只有胡亥的笑聲,一聲一聲地迴盪著。
可忽然間,胡亥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鬆開阿綰,轉過身,朝著洪文跪爬過去。膝行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步,兩步,三步,一直爬到那個佝僂的身影面前。
他抬起頭,盯著洪文,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發毛的尖利:“那日,父皇說要歇了,你為什麼不在旁邊?”
洪文低著頭,一動不動。
“你為什麼要去吃東西?”
胡亥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在這空曠的靈堂裡迴盪:“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不去死!”
阿綰跪在原地,眼睛瞪得極大。她望著胡亥那張扭曲的臉,望著洪文那道佝僂的身影,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什麼都反應不過來。
洪犀也愣在那裡,長大了嘴很吃驚。
可洪文依然低著頭。
他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紋絲不動。那些質問、那些指責、那些尖利的話語,落在他身上,彷彿落在虛空裡,激不起半點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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