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扶蘇飲下毒酒身亡。
那道從咸陽發出的詔書,快馬加鞭送至北方長城外時,扶蘇跪在軍帳中接旨。
他聽嚴閭唸完那短短幾行字——父皇說他生性軟弱,說他辜負聖恩,說他“賜死,即刻執行”——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懷疑那詔書上的璽印是否真實,甚至沒有等監軍的使節離開,便接過那杯鴆酒,一飲而盡。
扶蘇死前只說了一句話:“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他倒在軍帳裡,死時三十一歲。
蒙恬也隨之飲下毒酒。
但與扶蘇不同,蒙恬接過那杯酒時,手在微微發抖。這位為大秦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那雙曾經拉開硬弓、執掌千軍萬馬的手,端著那隻小小的酒樽,竟有些不穩。
他跪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久到嚴閭幾乎要以為他會抗旨。
可他終究沒有。他只是抬起頭,望著南方咸陽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離得近的人聽見了,他說:“臣這一生,無愧於大秦。”
然後他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修建長城的工程沒有停。蒙恬的副手赤元將軍接手了那數十萬民夫和軍士,日夜趕工,一刻不敢耽擱。北風依舊凜冽,那些巨大的石料依舊一塊一塊往上壘,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只是蒙恬的軍帳空了。
嚴閭站在大殿上,一五一十地稟報著這些事,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幾件尋常的公務。
阿綰剛好來了。
洪犀這幾日腹瀉不止,跪在淨房那邊起不來身,她便替他去給大殿上送些酒水。她端著托盤,沿著偏殿的廊道悄悄往前走,走到那扇半掩的殿門邊時,忽然聽見了“蒙恬”兩個字。
她停住了,然後把自己藏進那一片陰影裡。
大殿之內,胡亥還睡著。他那粗重的呼嚕聲從御座的方向傳過來,一聲接一聲,沉沉地壓著整個殿宇。
趙高和李斯站在御階下。嚴閭跪在殿中央,一切似乎就像是平日裡彙報軍情一般。
“還是李大人的計策好呀,這詔書……”
趙高忽然笑了。那笑聲陰惻惻的,在大殿裡飄著,讓人後背發涼。
李斯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只是微微躬著身,聲音有些發悶:
“扶蘇愚鈍,聽到是陛下的詔書,必然是要執行的。更何況,他當初與陛下爭吵,氣得陛下心口疼得幾乎昏厥過去,那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在他心裡,父皇要他的命,也是應當的。”
他頓了頓。
“倒是蒙恬……竟就這麼死了,我還以為會費一番力氣。”
嚴閭抬起頭,接過話頭:
“卑職臨行前,趙大人說,卑職應當先讓扶蘇死,然後再叫蒙恬進來。蒙恬親眼看見扶蘇的屍身,便明白朝中已經換了天地。他手裡那二十萬蒙家軍,沒了扶蘇這個名頭,又能往哪裡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