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殺》第85章 雁門布防圖(2)

作者:安喜悅是我·8個月前

並非尋常宵禁,而是徹底的封禁——巨大沉重的青銅門閂落下,絞盤鎖死,門道內以拒馬尖樁層層填塞。

城頭戍卒增加三倍,箭垛之間身影幢幢,警惕地俯瞰著城外官道與城內街巷。

這還不夠。

靈柩歸來前兩日,自驪山大營調回的戍衛精銳,在上將軍嚴閭統率下,如玄色鐵流般湧至咸陽城外。

五萬甲士,披堅執銳,並未入城,而是沿著巍峨城牆外圍,紮下連綿營壘。

旌旗林立,刁斗森嚴,將整座都城圍成一座水洩不通的孤島。

嚴閭受始皇密詔,凡有試圖靠近城牆者,無論身份,皆可先執後奏。

城內往日熙攘的東、西二市悉數關閉,貨攤收盡,只餘空蕩的廊坊。

主要街巷每隔百步便有郎官率隊巡梭,盤查過往行人。

裡坊之間,黔首庶民被嚴令不得無故聚集、不得高聲喧譁,連日常的炊煙都顯得稀落了幾分。

一種緊繃的寂靜,沉沉壓在了咸陽城上空。

而始皇寢殿西側的小議事廳內,門窗緊閉,唯有一扇高窗濾進些許天光,塵埃在光柱中無聲浮沉。

阿綰跪坐在冰涼光滑的青石磚地上,面前攤開一張由多塊羊皮鞣製拼縫而成的輿圖。

皮質微黃,邊緣已因反覆展卷而起了毛邊,上面以精細的墨筆勾勒出山川、河流、關隘、營壘,旁註密密麻麻的小字——皆是兵員配置、糧草囤所、器械庫位等要害資訊。

這正是北疆重鎮,雁門郡的佈防圖。

與她相對跪坐的,竟然是公子吉良。

他今日未著華服,僅一襲素色深衣,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身旁散落著盛放不同濃淡墨汁的小陶皿、數支修削精細的毛筆,以及用以打稿和修改的炭條。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指尖輕輕拂過羊皮圖捲上猶帶溼意的墨跡,抬眼看向阿綰:“依原圖復刻,筆觸、符號、乃至舊漬磨損之處皆已仿照……看起來,可還像樣?”

阿綰身子前傾,幾乎將鼻尖湊到圖前,目光一寸寸掃過那些複雜的點線標註,良久,才緩緩點頭:“足以亂真。”

“可是……”吉良眉頭緊鎖,清俊的臉上憂色深重,“阿綰,你要這雁門佈防圖究竟何用?此乃軍國重器,我此番冒險按你提供的真圖樣本臨摹,已是僭越。若此仿製品不慎流出,落入敵手,豈不是……豈不是將王離將軍與北疆數萬將士置於死地?”

“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讓它完全‘真’。”阿綰伸出食指,輕點在圖卷幾處關鍵標記上,“公子,趁墨跡尚未全乾,我們改幾處地方。”

“改?”

“嗯。”阿綰很是肯定,“你看這裡,原本標註的‘甲字糧倉’,我們把它改成‘官用水井’。這裡,‘器械修理鐵匠鋪’,改成‘民坊糕餅肆’。還有這兩處守軍人數,”她的指尖劃過兩行小字,“此處‘駐卒一百’,改為‘十人’。彼處‘巡騎五十’,改為‘五隊’。”

吉良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圖,眼中掠過一絲恍然。

他不再多問,立刻重新拈起一支最纖細的狼毫筆,蘸取與原圖色澤毫無二致的墨汁,俯身湊近羊皮卷。

他屏住呼吸,手腕極穩,細細寫上新的標註。

不過片刻,幾處改動已完成,若非事先知曉,絕難看出任何篡改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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