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間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卻又在觸碰到她小腿時,不由自主地放得極其輕柔。
他小心地將傷口上方紮緊止血,又就著一名士卒遞來的水囊,為她沖洗掉傷口周圍的沙礫。
整個過程,他緊抿著唇,眉頭深鎖,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道傷口上,比任何時候都要專注、慎重。
包紮完畢,他抬頭,正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
疼痛讓她額角沁出冷汗,沾溼了幾縷鬢髮,貼在頰邊,那灰藍色的眼瞳中,除了痛楚,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驚異。
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草原女子的野性與倔強。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王離猛地站起身,對副將快速交代了幾句,隨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俯身,極其小心地將那受傷的女子打橫抱起放到了自己的馬上。
她的身體輕盈得超乎想象,帶著一絲涼意,和淡淡的、不同於中原薰香的、彷彿來自遙遠草原的氣息。
“坐穩。”他低聲道,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隨即翻身上馬,將她穩穩護在胸前,一扯韁繩,戰馬長嘶,撒開四蹄,竟是拋下了尚未完全整理好的隊伍,單人獨騎,朝著雲中郡城的方向,在漸濃的暮色與尚未完全平息的晚風中,絕塵而去。
身後是戈壁長風,身前是溫軟在懷。
那顆慣於在戰場上計算得失、鐵血冷硬的心,於此刻擂鼓般跳動,更混雜著陌生的悸動、衝動的灼熱,以及一種連他自己也未能明白的情愫,策馬狂奔著。
他不知道她是誰,來自何方,只知道,從看見她的第一眼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王離將軍帶回一名異族女子。”
這訊息如同掠過戈壁的風,悄無聲息卻又迅速地鑽入了北疆大營的每個角落,自然也傳到了主帥王翦耳中。
老將軍當即召來兒子,鷹隼般的目光審視著他,沉聲問道:“軍中傳聞,是怎麼一回事?”
王離垂手立於帳中,神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坦蕩:“回父親,不過是前日巡邊歸來,順道搭救了一支遇沙暴的商隊。其中有一胡女受傷,軍中醫官已為其診治。待其傷愈,自會打發離開,絕無他事。”
王翦捻鬚沉吟,見兒子答得乾脆,面上也無甚異樣,且那女子確於傷兵營中安置,有醫官佐證,便未再深究,只告誡道:“非常之時,謹言慎行。莫要因些微末節,徒惹口舌是非。”
“兒子明白。”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王翦漸漸察覺出幾分不尋常。
王離身為副將,本該常在營中理事,如今卻時常不見蹤影。
入夜後去其帳中尋人,十次倒有五六次撲空。
詢問城門守將,皆言王將軍並未出城。
王翦起初心想,或是邊疆暫寧,年輕人耐不住營中枯寂,去城中酒肆消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