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北疆的日子,表面倒也過得平順。
王翦駐守於此,本意便是遠離朝堂,圖個清淨。
邊關互市漸興,駝鈴往來,胡漢雜處,百姓臉上多了生計,少了幾分惶然。
老將軍看在眼裡,心下也覺寬慰,想著或許能抽身回咸陽一趟,看看老妻。
於是他將營中事務暫交王離代管,帶著幾名親衛回了咸陽。
覲見始皇述職,君臣二人皆是一統天下後的豪情滿懷。
始皇與他暢談四方經略,追憶當年滅楚破趙的崢嶸歲月,意氣風發。
王翦感念聖眷,又兼故友相聚,便也多盤桓了數月,方辭駕北返。
回到雲中郡大營,見軍容整肅,一切如常,王翦心下稍安。
兒子王離將諸事交割得清楚明白,並無紕漏。
老將軍捻鬚微笑,只覺邊疆穩若磐石。
然而不久,便有親信老卒趁無人時,湊近低語:“將軍離營這些時日,少將軍……曾數次獨自往西市一間胡人食肆去,每每滯留甚久。”
王翦聞言,手中擦拭劍刃的麻布一頓。
他抬眼看了看帳外操練計程車卒,只“嗯”了一聲,未多言。
少年人貪些新鮮滋味,去胡人店裡坐坐,也不算太過。
可緊接著,例行校場點兵,一連三日,竟皆不見王離身影。
詢問之下,方知他已有數日未曾回營點卯,軍中事務皆由裨將暫理。
王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深知自己這個兒子,或許性情不羈,但在軍紀大事上從未含糊過。
如此行徑,絕非尋常。
那胡人食肆……老將軍心中那根繃的弦,驟然拉緊。
邊陲重地,暗流湧動,匈奴細作滲透之患從未斷絕,豈能容得下這般不明不白的牽扯?
這一日,他未披甲冑,只著一身尋常深衣,帶著兩名沉默如影的親衛,徑直尋往西市那間食肆。
鋪面不大,招牌老舊,門楣懸著一隻色澤暗沉的銅鈴。
“叮鈴啷噹——”
木門被大力推開,銅鈴發出一串凌亂急響。
室內光線昏晦,牛羊肉羹與胡餅炙烤的濃重氣味撲面而來。
零星幾個食客受驚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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