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太過寂靜,她那細微而滿足的吞嚥聲,還有食物被撕開的細微聲響,竟奇異地穿透了始皇的耳膜。
令他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硃筆,起身,玄色深衣的下襬拂過光潔的地面,悄然走到小案旁。
駐足看了片刻,他忽然伸手,從那碟炙肉中拈起最小的一塊,放入口中。
肉質尚可,但調料似乎放得重了,鹹意過後,舌尖只餘一絲柴硬與煙火氣,御廚精心調變的滋味如今也不好吃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
可一抬眼,正瞧見阿綰偷偷抬眼看他,眸子亮晶晶的,像藏著星子,帶著一點點被抓包的忐忑,還有更多“是不是很好吃”的期待。
她嘴角那點油光,在燭火下亮得有些可愛。
始皇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那蹙起的眉峰不知不覺舒展開。
他慢慢將那塊其實並不算美味的肉嚥下,目光重新落回她那單純滿足的臉上,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覺,似乎被這縷人間煙火氣稍稍沖淡了些。
“尚可。”他淡淡吐出兩個字,聽不出什麼情緒,卻也沒再回到那堆冰冷的簡牘後,只是負手立於案邊,看著她又低下頭,歡歡喜喜地對付起下一塊肉來。
似乎看著她吃那尋常食物,也便有了些不一樣的滋味。
“晌午不是才用了烤羊肉?此刻竟還吃得下?”始皇垂眸看她,語氣裡還有些嗔怪的意味。
“陛下啊,天都黑透了,自然又餓了。”阿綰腮幫微鼓,含糊應著,手上動作卻沒停。
殿內靜了片刻,只餘她小口咀嚼的細微聲響。
始皇的目光緩緩移向御案上那份已然“失竊”的北疆佈防圖副本,聲音沉了下來:“所以,依你的說法,今日便只作不知,那張圖……真的被帶走了?”
“嗯。”阿綰點點頭,嚥下口中食物,也瞥了一眼那捲簡牘,“此刻想必已到了他們手中。最快……明日便會設法送出城去。”
“為何不即刻收網擒拿?”始皇的指尖在漆案邊緣輕叩一下。
阿綰放下手中的炙肉,抬起臉:“陛下,小人方才也說了,設一個圈,等他們都聚到一處再動手。若單個捉了,彼此抵賴,攀咬不清,反倒麻煩。屆時人贓並獲,鐵證面前,慌亂之下,真話才容易掏出來。”
“這套進退拿捏、引蛇出洞的本事……”始皇眉頭微蹙,審視著眼前這個尚帶稚氣的少女,“你從何處學來?”
恰在此時,阿綰將一顆水漬的秋梅推到他手邊。
始皇順手拈起放入口中,頓時一股尖銳的酸意瀰漫開來,激得他眉頭鎖得更緊。
阿綰瞧見他被酸到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聲道:“是阿母教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從前明樾臺裡,有位阿姐偷了恩客隨身帶的供香,分給了幾個相熟的姐妹,想在月圓之夜焚香祈願。那香……其實是宮中流出的貢品。阿母知曉後並未聲張,只等到月圓那夜,她們聚在一處焚香時,才帶人進去,抓了個正著。那幾個姐姐……被罰得很重。”
“姜嬿……也這般打過你?”始皇忽然問,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肩背上。
“打過的。”阿綰咧了咧嘴角,“她有一把銅戒尺,打人疼極了。霜葉阿姐說,我背上有一道舊疤,便是她打的時候留下來的。那時我大概只有兩歲,不知從哪兒爬了出來,掉在了正在宴飲的賓客席上,攪了局,驚了客。阿母……當場便用那戒尺狠狠責罰了我……聽說啊,差點就沒救過來。”
燭火跳動著,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陰影。
始皇凝視著她,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個幼小孱弱、遍體鱗傷的女童,在冰冷的地上蜷縮顫抖的模樣。
他沉默良久,深沉的眸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似是凜冽的寒意,又似某種柔軟的痛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呢’母阿‘個這認還……必何又你“,溫些著帶,殿的曠空在落,許些了沉低才方比音聲的他”,此如你待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