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微拂,髮髻紋絲不動,足見編結之緊密紮實。
呂英看得一愣,脫口而出:“你這髮髻……這般高聳,我這馬車頂篷,怕是容不下吧?”
“無妨,奴坐車轅處便好。”蘭姬聲音柔婉,朝著呂英微微一福身,抬眼時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恭敬又帶著一絲屬於明樾臺頭牌的、渾然天成的嫵媚。
呂英這般常年在軍營打滾的粗豪校尉,何曾與這般姿容的女子打過交道,頓時只覺得眼前亮了亮,方才的煩悶不耐一掃而空,不由自主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那……那你可坐穩了!”
他忙不迭地招呼起來,還將蘭姬帶來的兩卷牛皮放到了車上。不知怎的,他的手忽然一抖,牛皮掉落在地上。趕緊撿拾起來後,還開啟查看了一下,是不是弄髒了。
駕車的兩名年輕甲士倒是極有眼力勁兒,迅速向兩旁挪了挪,為蘭姬騰出車轅中央最平整的位置。
其中一人還飛快地從車板下扯出一塊雖舊卻乾淨的葛布墊子,仔細鋪好,粗聲粗氣道:“姑娘,墊著些,免得顛簸。”
“多謝軍爺。”蘭姬再次莞爾,那笑容在晨光熹微中綻開,彷彿帶著幽蘭初露的香氣,眼睫微垂間風情自生。
她側身,姿態優雅地扶著車轅邊緣,輕盈地坐了上去,那高聳的髮髻幾乎要觸及篷簷。
呂英與兩名甲士不約而同地吞嚥了一下,目光在她姣好的側影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窘迫與驚豔。
他們沒再多話,利落地翻身上車,彷彿要將那片刻的失態掩藏在行動中。
“駕!”
馬車再次轔轔前行,碾過空曠寂寥的長街。
車轅上,蘭姬端正地坐著,玄色的曲裾與巍峨的髮髻在薄霧中勾勒出一道靜默的剪影。
呂英憋了半晌,目光總忍不住往那巍峨的髮髻上瞟,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問道:“我……我就是好奇,你這髮髻梳得這般高,這般緊,夜裡……可怎麼安睡?”
話一齣口,他又覺得很是突,耳根隱隱發熱。
蘭姬聞言,側過臉來望著他,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在漸亮的晨光裡驀然綻開,猶如帶露的牡丹瞬間灼灼,明豔得幾乎讓人不敢逼視。
“軍爺有所不知,”她聲音柔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慵懶,“這是專為胡旋舞梳的‘凌雲髻’,昨夜奴一直在練習新編的舞段,便索性將髮髻梳好,未曾拆解……其實,一夜未眠,身子都酸得緊呢。”
她眼波流轉,似有若無地掠過呂英赧然的臉。
“啊……原、原來如此!”呂英恍然,臉上那點熱意“騰”地蔓延開來,手腳頓時不知該往哪兒擺,只好用力清了清嗓子,目光飄向街邊緊閉的鋪戶。
蘭姬將他這副窘態盡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
她要的便是這般效果——讓身邊所有的男人都是心思浮動,無暇他顧。
她隨即又微微斂了笑容,顯出幾分認真解釋的模樣,柔聲道:“軍爺莫看它高聳,其實盤得極牢,用的是特製的髮油與韌皮繩,即便躺臥,也不易鬆散。至多……枕上會落些極細的髮絲,次日用髮油抿一抿,也就光潔如初了。”
她邊說,邊不經意般抬手,用指尖極輕地拂過鬢邊一絲其實並不存在的碎髮,姿態優雅自然。
呂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的手指移動,愣愣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再不知該接什麼話,只得轉回頭,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霧靄繚繞的街道,唯有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對了,軍爺,奴還要再帶一個人去,奴可自己弄不了這些的。”蘭姬又笑了笑,真是千嬌百媚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