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裡的決絕與分量,讓站在一旁的阿綰渾身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只覺得一股寒意與熱血同時竄上脊背,驚心動魄。
也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忠誠誓言餘音未絕、仍在夜空迴盪之際——
一直按劍肅立的百奚和嚴閭,在始皇甩袍袖的剎那,動了。
沒有半分猶豫,劍光如冷電乍現,精準、迅疾、冷酷。
幾乎在眾人尚未完全從誓言帶來的震撼中回神時,那鋒刃已依次掠過尉氏、王睿、焦衡、林景、蘭姬的胸口。
“噗”、“噗”、“噗”……
幾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輕得幾乎被餘韻怒吼之聲掩蓋。
那幾個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頹然倒地。
百奚和嚴閭收劍還鞘,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差事。
濃重的血腥氣,這才混合著塵土的氣息,瀰漫開來。
“阿綰。”
始皇的聲音在血腥味尚未散盡的死寂中響起,聲量不高,卻令人心悸。
阿綰渾身一激靈,“噗通”一聲便直挺挺跪倒在地,甚至能感覺到膝蓋傳來的疼痛感。
她低著頭,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哆嗦:“陛、陛下……小人在。”
“現在,”始皇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還要清算誰?”
他竟又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綰伏在地上,視線所及是近處火把投下的、自己那團顫抖的影子,更遠處是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
她太熟悉始皇這個神情了——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微微眯起時,絕不僅僅是光線刺眼。
那裡面藏著尚未落定的棋局,翻湧著更深的籌謀與權衡,像潛行於暗處的獵手,在評估著最後一擊的角度與時機。
這表情往往意味著,他心中那本賬冊,翻開的遠不止眼前這一頁,也意味著……極致的危險。
夜風似乎都凝滯了,只餘火把燃燒的微弱噼啪,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甚至都能感覺到身旁蒙摯的氣息也瞬間繃緊起來。
“抓走王賀的人。”阿綰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白辰與白霄兩位校尉追查,此刻……應當已將人拿下了。是藏在西市皮毛貨棧裡的幾個匈奴馬伕,他們行事謹慎,是冒頓派來的人。”
“只有……這幾個馬伕麼?”始皇的聲音拖長了些,“難道……這其中,沒有姜嬿麼?”
最後那個名字,被他刻意緩慢地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