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精神頭竟是出奇的好。
晨起不倦,批閱奏章至深夜亦不覺疲乏。
連膳食都比往日進得多些,楚阿爺那道魚膾、那盞羹湯,用完總要再添半碗。
李斯前日奏對時竟脫口道“陛下龍顏煥發”,蒙毅那等寡言之人,亦頷首稱是。
他聽著,面上不顯,心裡卻受用得很。
大秦基業日盛,聖躬康泰,皆是吉兆。
這等好話,誰不愛聽呢?
他愈發愛聽,便愈發吃得多了些。
幸而有楚阿爺。
他也默許了那老蒼頭將灶房搬到了寢殿側廊,從早到晚煙火不絕。
鹿脯、葵羹、魚膾、炙肉,一樣樣熱騰騰地端來,又一樣樣熱騰騰地端走——只是那“端走”的去處,往往不是御膳房,而是尚發司那間最特別的排房。
他從不問,她也從不說。
獨食無味。
剩下的,本就是該送去的。
此刻,那碟秋鱸膾便靜靜地擱在案角。
魚片片得極薄,如雪似玉,蘸椒露,最是鮮甜。
楚阿爺一早便送來了,特意用冰鎮著,片片分明,猶帶晨露的清冽。
可洪文方才探過偏殿,回話說:“還睡著呢。”
始皇未抬眼,硃筆落在簡牘上,穩穩當當。
“嗯。”
涼了便涼了吧。
她醒了,自然也會吃的。
吃的時候,也會是眉眼彎彎的模樣。
他繼續批他的摺子,那些江河大川在他的心中一一掠過,是他的大秦帝國,是他的夢,已經全部實現了。
幾日後,丞相李斯呈上了驪山大營的督造行程。
始皇垂眸看了一遍,硃筆在“十二金人澆鑄大典”一行側旁略停,隨即添上一行小字:“荊氏阿綰,執火開爐。”
洪文跪在一旁磨墨,眼角餘光瞥見那七個字,心頭微微一跳,卻不敢言語。
雖然,他早就知道會是阿綰來做這件事情,但寫在簡牘之中,無異於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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