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飆跪在金磚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面，脊背卻挺得筆直。
滿朝文武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他後背上，但沒人敢開口，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彷彿這奉天殿裡不是站著上百號朝臣，而是隻有兩個人。
一個跪著的瘋子，和一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老朱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節奏比任何時候都慢。
他看著跪在丹陛下的張飆，看著這個從江南一路殺回應天、把呂氏和韓明連根拔起、替他鋪開開海和削藩的瘋子，此刻跪在金磚上請死。
這不是張飆第一次求死，但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在朝會上用這種方式求死。
他不是在耍混，不是在罵人，不是在華蓋殿裡跟自己討價還價。他是跪在這裡，讓所有人都聽見，讓自己沒有退路。
老朱的沉默拉得很長，直到整個奉天殿都落針可聞，才沙啞著聲音道：
“張飆，你說你請死。那咱問你，你犯了什麼罪？”
“臣沒有犯罪。”
張飆抬起頭，目光與老朱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碰在一起：
“但李御史說得對，臣做事從不按規矩來。查案不經三法司，殺人先斬後奏，推行國策不經廷議。臣活著，就是對規矩最大的破壞。”
“所以臣請死，不是為了贖罪，是為了讓這朝堂上重新立起規矩。”
老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早就料到張飆會來這一手。
從昨晚蔣瓛稟報說張飆讓他上朝開始，他就在琢磨這瘋子今天要怎麼發難。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比如張飆會罵他，會逼他，會拿‘神藥’當籌碼跟他討價還價。
可他想了一百種可能，唯獨沒想到張飆會用李子義的話當梯子，順著梯子爬到金磚上跪下來請死。
這一手太漂亮了，漂亮到連他都有點佩服。
不是佩服張飆的勇氣，是佩服他的腦子。
這瘋子把李子義的彈劾變成了自己的臺階，讓另一個御史的慷慨陳詞變成他求死的鋪墊。
連一個剛正不阿的御史都被他算進了自己的棋局裡。
足以表明他對這次朝會，志在必得。
卻聽老朱又道：
“李子義說你是奸臣，說你把朝堂變成了一言堂。這些話，你都認？”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讓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張飆身上。
“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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