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看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癱軟在地。這是以帝王之尊、太后之命,向整個天下道門發出的泣血求援令!更是以國運為注的豪賭!一旦不成,或是神器有失…
毛草靈看也不看那散發著血光威壓的詔書,將沾滿硃砂和血漬的狼毫隨手擲於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抬起染著硃砂和血跡的手指,指向小福子,聲音因舌尖的刺痛而更加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即刻用印!以八百里加急,分送崑崙玉虛宮、龍虎山天師府!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敢有延誤者…斬!”
“再備一份!”她目光如電,掃向那沉寂的白玉鳳釵,“哀家…親自去送!”
***
**暗夜·密道**
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是此刻皇宮最好的掩護。長樂宮一處廢棄暖閣的地板無聲滑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散發著陳腐土腥氣的黑洞。幾盞特製的、光芒凝聚不散的琉璃氣死風燈被點燃,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毛草靈已換下繁複宮裝,穿著一身毫無紋飾的玄色勁裝,長髮用一根烏木簪緊緊綰住,臉上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只露出一雙淬鍊過寒冰與火焰的眼睛。那支白玉鳳釵,被她用堅韌的冰蠶絲牢牢纏在手腕內側,緊貼著脈搏。
慧明禪師盤坐在入口旁,氣息微弱,灰敗的左臂微微抬起,指尖溢位最後一絲微弱的金色佛光,無聲無息地沒入毛草靈的心口,化作一道極其黯淡、卻堅韌無比的守護屏障。“老衲…禪力已枯…此障…或可…暫護心脈三日…娘娘…慎之…重之…”聲音細若遊絲,說完便徹底沉寂下去,如同圓寂。
毛草靈深深看了一眼枯槁的老僧,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最後望了一眼長樂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卻如同巨大的、危機四伏的囚籠。
“走。”她吐出一個字,聲音在面具下顯得異常冷硬。
小福子親自提著一盞燈,引著兩名同樣黑衣蒙面、氣息沉凝如淵的死士,當先躍入密道。毛草靈緊隨其後,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夜梟,消失在洞口。
地道幽深曲折,空氣汙濁。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只有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衣袂摩擦石壁的沙沙聲。陰冷潮溼的氣息包裹著全身,心脈處那縷邪氣在慧明禪師留下的佛光屏障下暫時蟄伏,但毛草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屏障的脆弱和邪氣蠢蠢欲動的惡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額角未愈的傷口和心口的隱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小福子停下腳步,低聲道:“娘娘,前面是暗河支流,渡過去,就是西苑獵場外圍的荒山。”
昏暗的光線下,一條漆黑的地下河橫亙眼前,水流湍急冰冷,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河岸邊繫著一條僅容三四人站立的狹長木筏。
“上筏。”毛草靈沒有絲毫猶豫。
木筏在湍急冰冷的暗河中無聲滑行,死士用特製的長杆操控著方向,避開水下嶙峋的怪石。寒氣侵肌蝕骨,毛草靈裹緊了玄色外袍,面具下的臉色想必更加蒼白。她緊握著腕上的鳳釵,冰涼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支撐。
就在木筏即將靠岸,踏上堅實土地的瞬間——
嗡!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白玉鳳釵,毫無徵兆地在她腕上猛地一跳!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溫熱感,如同沉睡的心臟被喚醒了一次搏動,瞬間從釵身傳遞到她的脈搏!
毛草靈身體驟然一僵!
幾乎在同一剎那!
“呃!”她猛地捂住心口!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都要兇戾的陰寒劇痛,毫無徵兆地從心脈深處炸開!彷彿蟄伏的毒蛇被那鳳釵的溫熱徹底激怒,亮出了最毒的獠牙!慧明禪師留下的那層黯淡佛光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劇烈震盪,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劇痛排山倒海!眼前瞬間被黑暗和迸濺的金星充斥!喉頭腥甜狂湧!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眼看就要跌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娘娘!”小福子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毛草靈身側掠過!一隻冰冷、穩定、帶著金屬質感的手,閃電般扣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沛然莫御卻又極其精妙的力量瞬間傳來,不僅穩住了她傾倒的身體,更分出一縷奇異的、帶著微弱電流般的清冷氣流,強行灌入她劇痛的心脈!
那氣流所過之處,瘋狂噬咬的陰寒邪氣竟被硬生生逼退了一瞬!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
毛草靈藉著這股力量,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和幾乎撕裂靈魂的痛楚,抬頭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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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