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景震驚異常,下令追查三日後,他面容沉痛地對我說:“小緩,節哀。”
如何節哀,天界除我之外唯一的木靈,在被逼死後對方卻連一句責罰都沒有。
她的今日,便是我的明日。只是當時總不願相信。
——或者說,相信又能如何,我已無法回到過去的生活。何況以我的性格,縱然能一時避開那些骯髒,最終的結局也不會有太大改變。
鳳景的面容悲慼卻隱隱帶有一種不屑和憤怒,我挑了一支白蘭抽出,擺在案上,凝視著花瓣上鮮凝的露水,低聲說:“殿下,西幻花靈來到天界,是不是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絳珠火焚而死,汀蘭焚身自盡,一切的一切,似乎連成了一道線,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可當時的我,就算明知道,只怕也懶得動。像是下界的某種生物,被人捕捉下鍋,身子熟了一半才知道逃跑。
他眉頭一皺,半晌,隱忍道:“小緩,汀蘭的死,只是個不幸。”
不幸?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因為這樣的不幸死得透徹。
汀蘭是自殺的,原因是那些流言蜚語和意味不明的目光,這是鳳景所查到的全部,一個心理脆弱的少女,如花易逝,幼稚而自私地因為一些閒言選擇了死亡,令人扼腕卻又鄙夷。而她的死亡,更導致鳳族與西幻有了難以彌補的縫隙,使得身在西幻的我與鳳景離心。在旁人看來,這簡直十惡不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許可以被稱作事實。
垂下眼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天門三百年始開一次,無喻無旨之人不得擅自離開,還望殿下能多多通融,將汀蘭屍灰帶回西幻。”
我只有個虛職,又學業未完,自然無法離界。可鳳景好歹是個親王,弄來一個鳳王旨意並非難事。
他鬆了一口氣,“我自當盡力。”
西幻自古不被鳳族待見,我們是土裡長出來的木石精怪,他們是九天之上驕傲翺翔的神鳥,西幻生靈待在鳳族中的滋味,我曾以為沒有誰比鳳景更懂。
沒有誰會記得,與凰族分離的鳳族不過是九天神者隨手捏造的吉祥物,在遠古魔株眼中不過是個會動的萬物而已。母神仁慈,億萬載的時光任天道猖狂,超出法則的力量盡數被誅,反而是順天道者從卑微的後天生靈變為了神鳥。
後來的許多時光,我常常在想,究竟是什麼樣的流言,能讓一個人不得不以死為解脫?
當你每一個動作都被當做笑柄再三談論,當你腦海中擠滿陌生的嘈雜的話語。
怎麼做都是錯的,她們嘲笑你,沒有任何原因,僅僅因為你是你。
僅僅因為你是你,你的身份你的言行你的外貌你的思想,統統都是罪過,遜於她們的,她們大肆嘲笑,優於她們的,她們用無緣由的揣測勾勒出難以想象的陰暗,用這陰暗去掩蓋自己內心不被承認的妒忌。一個圈子裡的,互捧暗貶,罔顧事實,原則真理在這裡不過是一張一捅就破的紙,甚至用不到利益,一時的攀比就可以讓一切醜態畢露。
她們必須用只有對方才願意給的誇張奉承來填滿內心,可全世界不能只有優秀啊,於是,哈,——公敵出現了,安全無公害,可多次利用,環保又健康。
但它最可怕之處,卻是因為自身。
那些無處不在的目光和嗤笑,會讓一個正常的人變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這世界似乎都與自己為敵。杯弓蛇影,終日惶惶,她知道這不對,卻無法改變,一顆心漸漸失去信任人的能力。
明知道哪些不是全世界,那些根深蒂固的否定僅僅只是一些人站在某一個立場上的主觀行為。可身在其中,從她眼中所看到的,所感觸到的,那就是全世界,日復一日的惡意將內心壓垮,從書本中教誨中曾以為理所當然的那個光明世界似乎才更像是虛幻。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如果全世界都說你錯了,那你又要用什麼來證明自己是正確的?那些堅持的信仰,也許只是自己為了維護自己將自己都騙過的一個謊言,自以為的爭議,其實也只是自己主觀意識而已——和她們並沒有什麼不同,僅僅是為了維護自己而否定別人。自以為是。
看著自己漸漸變成另一個樣子才是最可怕的。那些細微的改變,一點點滲透,最終變得面目全非。
我自幼經歷更可怕的孤立流言,所以表面看起來,這些對我似乎無關緊要,可我卻不敢確定,那些事情究竟有沒有真的對我的人生我的性格產生什麼無法察覺的影響。
十歲那年,伯遠山上的狐尾花妖垂涎鳳凰羽蘭的血統,試圖侵犯我。最終我以斷一莖的代價逃了出去,當時他已公然設陣困住我,按律當誅。可十歲的我,在短暫的慌亂之後,還在考慮如果上稟西王母,她會不會真正偏向我。伯遠山對西幻的作用,足不足以抵消他對一個年幼神女的侵犯,將這一切述出,結果是報仇雪恨還是平添恥辱。
當年我沒有立刻向身邊人托出,便是因為不確定,以王母和伯遠山的關係,我能否平恨。這和瞻音不同,它關乎一個女性的貞潔,就算狐尾花妖真的得到懲罰,可對我而言卻有可能只是得不償失而已。對於一個性子本就古怪的幼/女而言,稍不留神就會讓她萬劫不復。
。險冒再敢不卻,怕可的態事覺察約只實其我的歲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