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個時辰,幾個人便沿著鎮子慢慢轉了一圈。
第一家糧鋪裡,狗娃進去問的是白麵和雜糧。
掌櫃說都有,價格確實比京城稍貴,可也沒高到離譜。
第二家是磨坊,狗娃乾脆說自己一路南下,準備多買些麵粉帶著。
磨坊夥計倒很熱情,還領著他去看了剛磨出來的面。
狗娃抓起一把聞了聞,又隨口問道:“麥子都是本地收的?”
夥計點頭,“有本地的,也有北邊來的。”
“北邊還往河南運麥?”
夥計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很快笑著擺擺手,“商人做買賣嘛,哪裡便宜收哪裡。北邊有時候碰上急著出貨的,算下來也不虧。”
狗娃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出來以後,蔣主事的眉頭己經擰了起來。
“河南自己產糧,卻還要從北邊往回收糧,這就有些反常了。”
鄭千戶倒還冷靜,“也不能這麼快下定論。各地糧價本來就會漲跌,商人逐利,只要有錢賺,別說幾百里,一千里也有人運。”
蔣主事搖了搖頭,“糧食又不是什麼輕巧貨物,車馬腳力、沿途損耗全得算進去。若本地糧足,北邊運幾百里的麥子還能壓過本地糧價,那本地到底得貴成什麼樣?”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沉默了,這個問題己經沒人能用一句“商人逐利”輕易解釋過去。
幾個人正沿街往前走,王明遠忽然放慢了腳步。
街邊坐著幾個趕車的腳伕,面前擺著一壺粗茶,正一邊歇腳一邊聊天。
其中一個嗓門很大,“再走兩趟我就不往西邊去了,那邊路難走,糧也越來越收不上來。”
旁邊人笑他,“你上個月還說那邊價高,多跑一趟頂別處兩趟。”
那人端起茶碗就罵,“價高有屁用,沒糧讓你裝,難不成老子裝一車石頭回來?”
周圍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
可笑聲剛起,那人便發現王明遠一行人從旁邊經過。
他目光在鄭千戶幾人身上一掃,顯然看出這些人不像普通商客,臉上的笑立刻淡了,端起茶碗便低頭喝水,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安靜下來。
王明遠沒有停,也沒有上前問。
一首走出那條街,鄭千戶才回頭看了一眼,“看來西邊缺糧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王明遠緩緩搖頭,“目前只能確定,有一部分商人覺得西邊糧難收。至於為什麼難收,是去年歉收留下來的影響,還是今年本地商戶囤糧抬價,甚至只是幾條商路恰好不好走,都還說不準。”
他頓了一下,聲音也沉了些,“咱們己經知道河南去年有幾個府歉收,現在要查的是,這個‘幾個府’到底是哪幾個,收成究竟差到了什麼程度。賬上說糧沒少,總得先知道地裡到底少沒少。”
蔣主事聽完點了點頭,“若只是正常災減,地方應該有災傷冊,也該有蠲免、緩徵的記錄。等到了府城,把這些賬一對,至少能先圈出地方。”
“所以不急。”王明遠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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