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砍,刀尖朝下,刀身橫在身前,像一道臨時豎起來的柵欄。
前方計程車兵們已經反應過來了,有五六個人正在往木板車方向收縮,步槍端在胸前,槍口朝著王小虎的方向,但還沒有人開槍——因為王小虎站在木板車和石雲天之間,而他身後那輛車上裝著梯恩梯。
石雲天蹲在車尾,把漢環刀從鞘裡抽了出來。
刀刃在陰天的光線裡泛著暗白色的光,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魚脊。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往前衝,只是蹲在那裡,刀橫在膝上,等著。
與此同時,村口方向的槍聲變了節奏。
不再是三發一組的點射,變成了連續的兩聲短響,像是在某種訊號發出後的確認,林馳葉那邊開始動了。
石雲天沒有回頭去看,但他在心裡數著那兩聲短響之間的間隔,和他跟林馳葉約定的一樣,那是“準備撤”的意思。
他站起來,對王小虎說了一聲:“走。”
王小虎沒有猶豫,斷水刀往回一收,刀尖貼著地面往後一劃,像一條蛇縮回洞中。
兩個人同時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跑,沒有回頭看那些正在端槍瞄準計程車兵。
身後的第一排子彈打在他們剛才蹲過的地方,打在田埂的土面上,濺起幾道細小的土柱,像有人用鞭子抽了一下地面。
第二排子彈追上來的時候,石雲天已經翻過了那道矮埂,整個人撲進矮埂背面的乾溝裡。
王小虎緊跟著翻過來,比他慢了不到一步,落在乾溝裡的聲音比石雲天重一些,像一塊石頭掉進淺水裡,濺起一片已經乾透了的碎泥。
兩個人趴在乾溝底部,喘著粗氣,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大約十來息,村口方向的槍聲徹底停了。
林馳葉已經撤了。
田野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是日語,有人在喊“搜尋”、“注意兩側”,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被風切得斷斷續續的,像一塊布被撕成碎片。
石雲天趴在乾溝裡,耳朵貼著地面,聽著那些腳步聲的方向和密度。
腳步聲沒有往乾溝這邊來。
他們往村口去了。
石雲天撐著溝底坐起來,拍了拍頭上的碎土,側過頭看了一眼王小虎。
王小虎正靠著溝壁坐著,斷水刀橫在膝蓋上,刀刃上沾著一道新鮮的泥土痕跡,不是血,是他在翻過矮埂時刀尖蹭過田埂留下的。
他把刀刃翻過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崩口,然後收刀入鞘。
“過癮。”他說。
石雲天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這個說法,站起來,沿著乾溝往村西的方向走去。
王小虎跟在他後面,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兩人沿著乾溝走到村西那片荒坡前,石雲天蹲下,撥開洞口覆著的枯草和樹枝,側身鑽了進去,地道里還是那股泥土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潮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