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聽說劉青梅跟著跑到戰場上去了?”
“嗯。”
“克之急壞了,一直在坡上站著,誰也不讓替他的哨位。”
“讓他站著吧。”石雲天走到工作臺前,把夜視儀從木箱裡取出來,掛在腰側,又檢查了一下電池倉和鏡筒的清潔度,“他站著比坐著好。”
李妞沒有再多問,她低下頭繼續修補機翼上的裂縫,鐵絲和膠水在她手裡交替使用,邊緣被抹得很平整。石雲天走到門口時她又開口:“你帶著燈嗎?天快黑了。”
“夜視儀夠了。”
“不是給你自己照路,是給她照的。”李妞沒有抬頭,“她沒見過夜視儀,只看過燈,你要是找到她,她要看見光才知道有人來找她了。”
石雲天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進灶房,從灶臺上拿起一盞馬燈,燈罩是完好的,裡面還有半壺煤油。
他把馬燈提在手裡,又從灶臺邊的抽屜裡摸出一盒火柴,放進口袋,然後走出院子。
暮色正在下沉,從乾草坡的方向漫過來。
村道上已經沒有人走動了,只有幾隻雞在牆根下低頭啄食,對正在降臨的夜晚毫無察覺。
他沿著田埂再次走向乾草坡的方向,夜視儀掛在腰側,馬燈提在左手,在完全暗下來之前,他需要回到最後一次確認的位置。
天黑得比他預想的快。
當他走到那道土坎前時,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田野。
他沒有點燈,先蹲下來,在黑暗中再次確認地面上的痕跡。
夜視儀的綠光鏡面裡,靴印和擦痕清晰地浮現在地面上,沒有被新的腳步覆蓋過,也沒有被處理過。
他沿著擦痕的方向繼續前進,這一次他走得更快一些,因為天黑之後對方如果還在移動,也會放慢速度;如果他們已經停下來紮營,那麼營地會有火光或燈火,在夜視儀的視野中會非常明顯。
走了大約兩裡地,他看見了。
在前方一片低矮的窪地邊緣,有一處微弱的火光,像是有人在低窪處生了一小堆火,火苗被窪地邊緣的土坎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只從缺口處漏出一線橘紅色的光。
石雲天在夜視儀中調整焦距,窪地裡有人影在移動,不止四個,大約有七八個人,圍著一小堆火坐著或蹲著,有人倚靠著板車睡著了,有人在照看鍋裡的東西。
在火光的邊緣,靠近窪地北側的一棵枯樹旁,坐著一個小一些的身影,手腳像是被綁著,靠在樹幹上,頭低垂著,看不清臉,但身形很小。
石雲天收好夜視儀,沒有立刻靠近。他先觀察周圍的哨位分佈,窪地東側有一人靠樹坐著,面朝外,但沒有在走動;西側有兩人面對面蹲著,像是在說話,沒有看向外圍。
中間那堆火是主要光源,火堆周圍散落著工具和箱籠,像是臨時駐紮的轉運點。
他沒有從正面接近,而是沿著窪地上方的土坎邊緣慢慢繞向西北側,那是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面,而且靠近關押者所在的那棵枯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確認腳下的土是實的、沒有鬆動、沒有乾枯的枝條可踩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