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被攻克的訊息傳遍了周邊所有村鎮,那些曾經懸掛著太陽旗的炮樓和據點,一座接一座地空了。
有人看見幾個穿黃軍裝的日軍士兵趁著夜色往北走,連槍都扔了,只揹著一隻癟了的行軍包。
沒有人去追他們,因為他們已經不再是威脅了,只是一些正在離開的、不會再回來的人。
石雲天在棗樹底下坐了好幾天。
他每天早晨起來,到灶房門口接過孫書燕遞來的粥碗,喝完之後在院子裡走幾圈,蹲下來看陳二小用小木刀在泥地上畫線。
小黑不在了,但院牆根下那塊青石板還在,早上的陽光照在它表面,反射出一層溫潤的淺光。
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又像是被裝進了一隻密封的罐子裡,所有的聲響都被濾掉了,只剩下風穿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狗叫。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村口的哨兵發現了一個人。
那人是從東邊來的,沿著土路走得搖搖晃晃,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衣服是灰布短褂,布鞋底已經磨穿了,腳趾從裂口處露出來,沾滿了幹泥。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黑紅,嘴唇乾裂起皮,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木板:“我找……石雲天。”
哨兵把他帶到村公所的時候,他已經在門檻上坐下了,像是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說出那個名字上。
他沒有行禮,沒有自報家門,只是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放在面前的泥地上。
那是一隻竹筒,比普通的竹筒小一些,兩端用油布封著,外面纏著一圈細麻繩,打了一個十字結。
竹筒表面被摩挲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帶在身上走了很久。
“給石雲天的。”那人說,“分割槽來的,指定要你親啟。”
石雲天蹲下來,沒有急著拆竹筒,先打量了一下送信人。
他的布鞋磨穿了,但衣領是乾淨的,指甲縫裡的泥是乾的,身上沒有傷口,氣雖然虛,但沒有中毒或生病的跡象。
“你從分割槽來?走了幾天?”
“三天。”那人說,“路上繞了幾個崗哨,耽擱了半天。”
“分割槽的人讓你親手送到,還是可以轉交?”
“指定要你親啟。”那人重複了一遍,“送信的人不是分割槽的人,是上面下來的,下了火車之後轉了三道手才交到分割槽,分割槽又派我送來。”
石雲天把竹筒拿到手裡,捏了一下,感覺裡面裝著一卷紙,重量很輕,放在手心裡幾乎沒有感覺。
他用匕首挑斷細麻繩,剝開油布,露出竹筒的開口。
從裡面倒出來的是一卷薄紙,比普通訊紙更薄,微微泛黃,邊角捲起,像是被人反覆摺疊過很多次。
他展開那張紙。
紙面上的字跡不是漢字,也不是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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