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蹲在村公所外的磨盤邊上,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幾條線。
獨立團成立之後,各營的整編、裝備調配、工兵排的訓練計劃,他已經連著忙了好幾天。
但心裡那根刺始終沒拔掉,從閩北迴來之後,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就沒斷過,像有一層極薄極細的蛛網覆在後頸上,摸不著,卻一直在。
“雲天哥!”王小虎從村道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封拆開的信,臉色有些急,“西邊趙家坳來了個老鄉,說他們村被鬼子禍害慘了,聽說咱們這裡有能打鬼子、又能護著百姓的新式武器,特地來求援的,人就在村口。”
石雲天抬起頭,目光落在王小虎手裡的信紙上。
那是趙家坳幾個村老聯名按了手印的求救信,字跡歪歪扭扭,措辭卻很懇切。
信上說,前些日子有潰散的鬼子兵流竄到那一帶,燒了兩個村子,趙家坳的人躲進山裡才逃過一劫。
他們聽說石家村這邊有能人,想讓隊伍去幫忙教他們怎麼防身、怎麼對付那些流竄的鬼子。
石雲天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把樹枝放下,伸手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印是真的,信紙是鄉間常用的草紙,邊角還沾著幹了的泥點。
信末的日期是三天前。
“人呢?”石雲天問。
“在村口老槐樹底下蹲著,穿個破褂子,看著像是走遠路來的,腳上草鞋都磨破了。”
石雲天站起身,往村口走。
王小虎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說:“趙家坳離咱們這可不近,往西得走快兩天,他們怎麼知道咱們這邊有那些東西的?”
“問得好。”石雲天腳步沒停,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這一帶的老百姓都知道咱們能打鬼子,但這種話不是普通老鄉能說出來的,他們要麼親眼見過,要麼聽見過的人說過。”
村口的老槐樹下,果然蹲著一個瘦小的中年人。
灰撲撲的舊褂子,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是一雙已經快散架的草鞋,腳趾上糊著幹泥。
他見石雲天走過來,連忙站起身,侷促地搓著手,叫了一聲“同志”。
石雲天在他面前停下,沒有先問村子的情況,而是問:“誰讓你來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是……是村裡的趙老栓,他是我們的老族長,他說,聽說石家村這邊有能人……”
“趙老栓怎麼知道我們這邊有新式武器的?”
中年人的眼神微微一閃,那一下極細微、極快,但石雲天看見了。
他低著頭,像是在拼命回憶:“是……是前些日子,有個貨郎路過我們那邊,跟我們說的,他說石家村有個姓石的能人,手裡有能擋槍子的寶貝,還教人種地增產,讓我們有難處就來找。”
“那貨郎長什麼樣?”
“高個子,說話帶北邊口音。”中年人回答得很快,像是背過一樣。
石雲天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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