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回答。
陳嶼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兩年零七個月，他以為自己是在尊重她的節奏。他以為她需要時間，他以為她是那種慢熱的人，他以為所有的剋制和等待都是值得的——至少，是在走向一個“以後”。結果她只是把“以後”給過一個不值得的人，然後“以後”用完了，輪到他這裡，只剩下禮貌的距離。
“你跟他睡，因為他是宋野。你不跟我睡，因為你‘需要時間’。”他轉過身，看著她。她坐在沙發上，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陳嶼，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什麼都不會給我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跟我結婚，從來沒有想過以後。他就是一個……”她停了停，“……他就是來那一段的。那段完了就完了，我什麼都沒要，也沒想要過。但你不一樣。”
“那我應該覺得榮幸嗎？”他笑了一下，聲音乾乾的，“因為你想跟我結婚，所以不跟我睡？”
“不是這個意思。”她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說，我對你比對他認真多了。我跟他那段，連感情都算不上，就是被蒙了眼。但是我跟你，是真的想一輩子走下去的。”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睡衣口袋的邊緣。“因為我知道你聽了會這樣。”
“會怎麼樣？”
“會覺得我髒。”
陳嶼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她穿著他的舊T恤，頭髮沒吹乾，髮梢還在滴水，站在他出租屋的客廳裡，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在茶餐廳窗邊坐著、抬頭衝他笑的樣子，那天她點了一壺普洱，說“不知道你喝什麼茶，就隨便點了一個”。
那時候她沒告訴他宋野的事。後來的兩年多里，她也沒告訴他。
“你覺得我會覺得你髒？”他問。
“我不知道。”她聲音越來越低，“但是我不敢賭。”
“那你現在告訴我了，你覺得我什麼感覺？”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圈紅了一圈。“……你什麼感覺？”
陳嶼走到茶几邊上，把那枚素圈戒指摘下來，放在桌面上。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戴了西個月，無名指上己經留了一圈淺淺的戒痕，皮膚的顏色比周圍淺一點，像一道被時間壓出來的印記。
“我沒什麼感覺。”他說，“我就是覺得，我這兩年多，一首在追一個別人早就追到過的人。你在他那兒什麼都能給，在我這兒什麼都要時間。我以為是我不夠好，所以我等。原來不是我不夠好，是我來晚了。”
“陳嶼，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他把手插進兜裡，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明天我給你把東西送過去。”
她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去臥室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己經把手機、鑰匙、那包紙巾都裝進了包裡。她在玄關站了一下，沒有回頭，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他聽見樓道里高跟鞋的聲音響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
他一個人站在客廳裡，凌晨一點，洗衣機己經停了，樓下吵架的人也散了。整棟樓安安靜靜的，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他走到窗臺邊上，把那束枯掉的雛菊拿下來，扔進垃圾桶。花瓶又空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覺。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腳，盯著茶几上那枚素圈戒指。他想起三十歲生日那天，她把戒指戴在他手上，說“你先戴我的，你的那個下次再說”。原來沒有“下次”。
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把戒指收進了抽屜最裡面。他把手機裡她的聊天記錄全部刪掉，但點了刪除之後系統問“是否確認刪除”，他停了一下，點了“取消”。
他沒有刪。
只是以後再也沒有開啟過那個對話方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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