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佛在竊竊私語中睜開雙眸。
一面血紅纛旗出現，大大的穆字赫然醒目。
趙之佛眸子驟然收縮。
他和對方打了多年交道，怎能不識貪狼旗。
張燕雲沒來，穆榮來了。
緊接著幾十杆纛旗映入眼簾，浩浩蕩蕩，至少有十萬之眾。
貪狼軍主力。
穆榮親至，燕雲二營要麼撤了，要麼敗了。
無論任何一種結果，都在告訴北策軍成了孤軍。
趙之佛臉色鐵青，呼吸急促，一如那年聽聞嫡長子戰死夔州時的淒涼模樣。
停頓片刻，趙之佛嘴唇極速抖動，顫聲道：“初十，按照瓷溪計策，突圍……”
對面中軍大營，樊慶之悠閒吃著火鍋，聽到遠處動靜，掃了一眼，然後掰開菌菇，丟入鍋中，笑盈盈說道：“老夫吃了幾十年這東西，境界深著呢，當不了鍋子仙人，也能當個鍋子大學士，記住，先下菌提鮮，再放入羊肉潤鍋，等火旺起來之後，牛肉切薄片，在湯中輕點三次即可，再放進去鹿肉，慢慢燉煮，吃掉牛羊肉，鹿肉和菌菇一起入口，最後再把湯湯水水一飲而盡，嘖嘖，給個神仙都不換。”
旁邊侍衛和將領滿臉肅容，誰都沒去接茬兒。
身披天狼玄甲的穆榮來到樊慶之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折了根枯枝，當作筷子，從鍋裡撈出才放進去的羊肉，放入口中緩慢咀嚼。
樊慶之好笑道：“不燙？”
穆榮冷聲道：“在落馬坡吹了兩個月的寒風，骨頭都凍僵了，這點熱氣，化不開本帥嘴裡的冰。”
“滿腹哀怨……像是獨居多年的俏寡婦，又可憐，又可喜。”
樊慶之打趣道，見到對方臉色比這天色都涼，話鋒一轉，說道：“我猜……燕雲二營撤了。”
穆榮又夾了一筷子山菌，沉聲道：“昨日一早，走得一乾二淨。”
樊慶之嗯了一聲，抬起頭，望向巍峨城牆，笑道：“趙之佛死賴著不走，想必是和張燕雲有過約定，要不然西北坍塌，為何抱著一座城殉葬？不如回到京城，老老實實守住大門。”
穆榮似乎對凌霄城不太在意，只是一心惦記燕雲十八騎，“那兩營重騎，是奔著霸春朝去的，他敢出城，兩營重騎就會朝著他的中軍踏去。之前在江河大道，雙方硬碰硬打了一仗，北斗軍折損五萬之眾，十八騎才死了幾千人，我敢斷言，霸春朝這次只敢張牙舞爪，不敢和張燕雲硬拼。”
“難說。”
樊慶之朝鍋裡放了幾片牛肉，輕聲道：“探子來報，十八騎正在攻打一劍關，守軍主帥是石靖，麾下有十萬御水軍，遠處還有齊王花元屠的兩萬騎兵伺機而動，屁股後面再吊一個霸春朝，張燕雲想闖過這一關，並不容易。”
穆榮濃眉一挑，狠狠咬了口山菌，“要不然……我先與霸春朝聚兵一處，把十八騎給吞了？”
樊慶之微微一笑，“霸春朝都不見得會出手，你咋那麼沉不住氣？”
穆榮突然沒了胃口，把樹枝插入雪中，雙手扶膝，臉色陰沉，“張燕雲只要活著，本帥食之無味。”
樊慶之揮手笑道：“東花自己惹的禍事，由他們自己解決，你和霸春朝逞什麼英雄，我已給他寫了書信，急調北斗軍攻入東庭。”
穆榮猛然抬頭，愕然道：“不打京城，為何去打東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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