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地火脈，陽光刺得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正午的太陽掛在頭頂正上方，陽光直射下來，把礦洞口的地面曬得發燙。遠處的竹海在午後的微風中起伏著，綠色的波浪一層一層地推向天際線，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兩樣，好像地底下那場驚心動魄的博弈根本就沒發生過。
但李青手裡的晶核提醒著所有人——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去哪裡拆？”魏長山問。
“演武場，”陳鶴亭說，“演武場的地面有加固陣法，周圍有護山大陣的結界層，就算晶核爆炸也能把威力控制在演武場範圍之內。另外演武場夠大，疏散起來也快。”
“等等，”李青忽然停下腳步，“在去演武場之前，先做一件事。把陰煞宗的人引出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李青的目光落在手裡那顆晶核上，暗紫色的光芒在光繭的包裹中跳動得越來越快，像一顆被捏住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掙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語氣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陰煞宗的人潛入地火脈是為了檢查晶核的狀態。他抽走了蛟血的靈力，是怕蛟血中的靈力波動暴露他的行蹤。這說明他還在書院的監控範圍內，而且他一定很在意這顆晶核的狀態——畢竟這是他們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埋下的雷。”
“你懷疑他會來搶晶核？”魏長山皺起眉頭。
“不是搶，”李青說，“是確認。如果他知道晶核被搬出來了，契約快要崩斷了，他一定會來看最後一眼。要麼親眼看到晶核爆炸證實任務完成，要麼趁亂出手加速引爆。不管是哪種可能，他都會出現在演武場附近。我們不需要滿山搜尋他，只需要搭一個臺子，把戲唱起來，他自己就會從人群裡走出來。”
陳鶴亭盯著李青看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刻滿皺紋的臉上出現得很短暫，短到只有一瞬，但笑的時候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屬於年輕時的銳利光芒。
“你小子，不只是筋通了，腦子也通了。”陳鶴亭說，“這個局，讓院首來布。他活了快兩百年，最擅長的就是請君入甕。”
院首的書房在摘星峰最高處的觀星臺上，是一座獨棟的石砌建築，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和一面完全敞開的牆壁，敞開的牆壁正對著東邊的群山。
院首平時處理公務的時候，就坐在敞開的牆壁前，面前一張石桌，桌上堆滿了竹簡和玉符，背後就是萬丈虛空和連綿起伏的山脈。書院弟子們私下裡說，院首之所以這麼坐，是為了提醒自己——身後是萬丈深淵，每一個決定都要小心。
李青一行人走進觀星臺的時候，院首正在喝茶。他看上去只有五十多歲，頭髮烏黑，臉上沒有皺紋，身形勻稱而挺拔，坐在石凳上喝茶的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雕像。但書院裡的人都知道，院首今年已經快兩百歲了，是摘星峰資格最老的長老，當年圍剿陰煞宗的那場大戰，他是主攻手之一。
陳鶴亭把地火脈裡發生的事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他說得很簡略，幾乎沒有修飾，重點只有三個：第一，陰煞宗在地底埋了一顆雷，被李青撞破了。第二，雷已經搬出來了，但還有不到兩刻鐘就會炸。第三，布個局，把來確認雷況的陰煞宗餘孽釣出來。
院首聽完，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李青面前，低頭看了看他手中那顆被光繭包裹的晶核。看了一會兒，他沒有評價晶核，而是抬起頭看著李青的眼睛。
“你的眼睛變了。”院首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風送進耳朵裡的，清晰得不像是從對面傳來的，倒像是從自己腦袋裡響起的。
“筋通了。”李青說。
“不只是筋。”院首搖了搖頭，但沒有繼續追問。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懸在晶核上方三寸處，放出一道極細的青色靈力探入光繭內部。那道青色靈力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它一接觸到暗紫色繩索，整條繩索都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
院首收回手，臉色變得有些凝重。“這道契約的施術者是元嬰後期的修為，和我在同一層。陰九幽死後，陰煞宗應該沒有人能到這個境界才對。除非——”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陳鶴亭臉上，“除非當年失蹤的那幾個長老中，有人突破了。”
“陰煞宗失蹤的長老一共有四個，”陳鶴亭說，“都是元嬰初期。三十年了，如果有人在苦修中突破到後期，並非不可能。”
“如果只是突破到後期還好，”院首說，“怕的是不止一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李青注意到院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指關節捏出了一聲細微的咔響。那不是緊張，是一個老獵人聞到獵物氣息時的本能反應。三十年前圍剿陰煞宗的那場大戰，書院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才換來了勝利。如果陰煞宗的餘孽在這三十年裡不但沒有銷聲匿跡反而變得更加強大，那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回來復仇，絕不可能只埋一顆雷就完事。
“釣出來再說，”院首鬆開拳頭，轉身走到石桌前，從桌上拿起一塊赤紅色的令牌，往空中一拋，“傳令下去——演武場臨時設為禁區，所有弟子撤出演武場方圓百丈。護山大陣開啟第三層，所有長老到演武場集合。”
赤紅色的令牌在半空中炸開，化作幾十道流光向四面八方飛去。每一道流光都是一道傳音符，會精準地飛到收信人的身邊。不到一刻鐘，整個摘星峰就會按照院首的指令運轉起來。
院首回過頭來，看著李青手裡的晶核，然後又看了看李青本人。
“拆契約的人還是你，”他說，“你的力量恰好剋制陰煞宗的功法，換別人來成功率都不會比你高。但我要提醒你，施術者的修為是元嬰後期，你才剛剛煉體三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