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舊牙,那是一顆傷牙。一顆可能在戰鬥中被打斷、一直沒有完全癒合的傷牙。
李青的劍刺進了頭狼的嘴裡。
不是刺向喉嚨,不是刺向大腦,而是精準地刺向了那顆斷牙的根部。劍尖從斷牙的裂縫中扎進去,順著牙根往下,刺進了頭狼的上顎神經叢。
頭狼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它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金黃色的瞳孔裡映出了李青的臉。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四腿發軟,像一棟被抽掉了承重牆的房子一樣轟然倒塌。
狼群瘋了。
頭狼倒下的那一瞬間,剩下的九隻霜齒狼同時發出了淒厲的嗥叫。那聲音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本能的東西——恐懼。頭狼是它們的核心,是它們的大腦,是它們的意志。頭狼一倒,它們就變成了一盤散沙。
顧長安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的劍亮了起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起來。劍身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後整把劍像是變成了一根被燒紅的鐵條。他雙手握劍,舉過頭頂,然後猛地劈下。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劍刃上飛出,像一輪彎月,貼著地面向前推進。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壑,碎石和泥土向兩邊飛濺。
三隻霜齒狼被劍氣擊中,身體在空中翻了好幾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剩下的六隻狼終於崩潰了。它們不再嗥叫,不再攻擊,而是夾著尾巴四散奔逃,消失在石林深處。
空地上安靜了下來。
李青單膝跪在地上,劍尖插在泥土裡撐著身體。他的右肩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血把半條袖子都染成了深紅色。他的左肋也在疼,蕭宇那把短刀留下的傷口似乎在剛才的衝殺中又裂開了。他的嘴裡全是血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但他還活著。
顧長安走過來,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枚丹藥,一枚塞進李青嘴裡,一枚捏碎了敷在他右肩的傷口上。
“你瘋了。”顧長安說,“你剛才衝出去的時候,我以為你死定了。”
“我也以為。”李青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顧長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李青意外的話。
“你的劍法,不只是‘圓劍式’。”顧長安說,“你剛才刺頭狼那一劍,不是任何劍法裡的招式。那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對不對?”
李青點了點頭。
“你怎麼知道頭狼的弱點在牙齒上?”
“我看到了。”李青說,“它張嘴的時候,我看到它那顆斷牙。斷牙的根部連著上顎神經叢,刺中那裡,會讓任何動物瞬間失去行動能力。這是常識。”
顧長安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常識?你的常識裡包括狼的上顎神經叢的位置?”
李青沒有回答。這不是什麼高深的知識,這是在藏劍峰下的村子裡,任何一個獵人都會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