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的五個人同時沉默了。頭頂的石壁上,發光的苔蘚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過了很久,陸峰的聲音響起來,平靜而堅定:“鎮蜃塔在哪兒?”
“玉簡裡有一段畫面——沈滄海站在塔前,塔底下有一棵枯死的古樹,樹幹上刻著蜃族的圖騰。”李青閉上眼睛回憶畫面中的細節,“樹旁邊有一道三岔路口,路口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畫著一個右轉的箭頭。”
沈渡忽然一拍大腿:“三岔路口——我剛才在偏殿外面的通道上見過!那棵枯死的樹就在路口正中央!我路過的時候還多看了一眼,因為樹幹上刻的圖騰跟廣場屋簷上的雕刻很像。”
“帶路。”陸峰說。
沈渡不再多言,側身轉身,率先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繃帶纏繞的左臂微微垂落,他步伐沉穩,眼底卻翻湧著兩百年的鬱結與疑惑。當年他被逐出摘星峰時,年歲尚淺,只聽聞師祖沈滄海驟然閉關、絕跡世間,從未有人告知他,師祖竟曾踏足這片詭異兇險的蜃樓城,還深入過蜃族核心的鎮蜃塔。
塵封的往事如同蒙塵的古卷,被今日的層層線索強行掀開一角,露出的真相已然顛覆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
其餘四人緊隨其後,一行人的腳步聲錯落交織,在狹長幽深的甬道里不斷迴盪,層層疊疊,驅散了些許死寂,卻也讓周遭的壓抑氛圍愈發濃重。
頭頂巖壁的幽綠苔蘚明暗不定,細碎的熒光簌簌飄落,落在眾人肩頭、髮間,也照亮了地面上斑駁古老的紋路。
甬道兩側的石壁光滑異常,不似人工開鑿,反倒像是被無數歲月的陰氣、煞氣反覆打磨浸潤過,觸手冰涼,隱隱透著一股吸食神魂的詭異吸力。
陸峰走在隊伍最外側,長刀始終不曾入鞘,冰冷的刀身泛著淡淡的寒光,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甬道每一處陰暗角落。方才眾人在外層遭遇無盡黑氣妖獸,雖有損耗卻尚能周旋,可李青獨自遭遇的幻境、蜃九的詭異手段,都意味著這座蜃樓城的真正凶險,遠非他們所見的這般簡單。
此地最可怕的從不是嗜血妖獸,而是能精準拿捏人心、分化眾人的幻境與算計。
“蜃九刻意將你單獨剝離,針對性佈設幻境試煉。”陸峰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冷冽,打破了一路的沉默,“她要找的東西,九成九就在你手中的玉簡裡。她不搶、不殺,只是試探篩選,說明她也無法確定玉簡的秘密,更無法強行解鎖其中殘留的機緣或禁制。”
李青掌心輕輕摩挲著那枚冰涼的玉簡,指尖劃過空白模糊的殘痕。被強行抹去的後半段內容,依舊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人以無上修為硬生生截斷了一段歲月真相。
“是沈滄海抹除的。”李青語氣篤定,清淡音色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蜃九隻知玉簡關鍵,卻看不懂深層秘密,更無法觸及被抹去的內容。唯有留下印記的沈滄海,能親手封印這段過往。”
他話音微頓,腦海中再度閃過蜃九那張真假難辨的面容,以及對方口中神秘的“城外之人”與青銅面具身影。
“而且,蜃九背後定然另有其人。”
若蜃九便是蜃樓城的終極掌控者,無需耗費心力篩選修士,更無需執著於一枚殘缺玉簡。她的所有試探、所有佈局,都是在替幕後之人尋找某樣東西,或是驗證某段被掩埋的真相。
走在前頭的沈渡腳步微頓,側臉在幽綠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明暗交錯,神色複雜難言。
“四十年前,師祖無故閉峰,斷盡塵緣,摘星峰典籍對此絕口不提,彷彿刻意抹去了他存在過的痕跡。”沈渡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苦澀與悵然,“我從前一直以為,是師祖修為遇阻、心境潰散,才選擇隱世不出。如今看來,他是見過了蜃樓城的隱秘,知曉了太過致命的秘密,不得不徹底隱匿。”
知曉天機者,往往最易被天機反噬。
當年的沈滄海,大機率是被迫銷聲匿跡。
一旁的蘇雲嵐抬手拂去髮間飄落的熒光碎末,素來清冷的眼眸中凝著一絲深思。她一路沉默傾聽,將所有人的話語盡數收納梳理,此刻緩緩開口,條理清晰:
“我們四人全員避開幻境,直面妖獸潮;唯有你一人墜入專屬幻境,遭遇蜃九與蜃八。這篩選規則十分明確——幻境針對的,是攜帶玉簡、與沈滄海過往產生羈絆的人。”
“換言之,玉簡是鑰匙,也是禍根。”
韓鐵山攥緊手中的玄鐵重盾,盾面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在微光下格外刺眼,他粗聲粗氣地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凜然:“管它背後是人是鬼、有什麼秘密!咱們一路殺過來,什麼兇險沒見過?到了鎮蜃塔,一切謎底自然能揭開!”
他話音粗獷,卻恰好戳破了滿路的凝重,給眾人添了幾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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