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第三百六十三章 魚驚不應人(2)

作者:入潼關·5個月前

他們的眉毛一高一低,一邊的眼皮半闔著,另一邊的眼白卻瞪得快要掉出來,鼻翼劇烈翕張,嘴唇時而又猛地張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舌頭伸得老長,舌尖如尖叫吶喊般,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顫抖著。

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同時掛著狂喜、暴怒、哀慟、猙獰,像是在一瞬間被無數種不屬於人間的情緒同時佔據,有無數個來歷不明的經歷記憶灌注到了他們的腦海裡……

然後是聲音,戲子們終於發出了他們憋悶在身體裡的聲音,彷彿在骨肉間迴盪了無數次,才從他們肚子深處,從胸腔最底層,被擠壓、扭曲、碾碎之後,順著食道一點一點爬出來的,既像是枯井裡有人在用指甲擦刮,又像是嬰兒被埋在數尺深的泥土之下哭嚎……

“來——了——”

黑袍人驚慌無措地四處逃竄,因為他們水瓶中的液體早已見底,聖潔經文對這些殘穢也無濟於事,漆黑屋內更是忽然傳出了某種倒塌破碎的響動,逼得他們以更快的速度向後撤退,如今能夠制衡這些癲狂戲子的,似乎真的只剩下馬車周邊那一圈孱弱水漬。

歌舞敬神不只在巫祝儀典之中,也有歷代親見所歷足證,而道教早期撞金伐革,謳歌踴躍,並以此溝通神明,後來也演變成為齋醮科儀中的或歌或舞,是通神的重要手段。

“……乩童附體?”

超個人心理學可以將上述現象理解為“心靈感應”,心靈感應屬於超感覺(ESP),現實中也存在很多這樣的現象。

在母子之間、雙胞胎之間、有些情侶之間,一方在發生重大變故時,另一方在遠距離會有類似感覺現象,也有很多案例是聚焦在陌生人之間的,因此很多人相信相似的超感現象,也有極有可能出現在某些神秘存在與凡人之間。

但道教經典《太上天壇玉格》明確記載“一切上真天仙神將,不附生人之體”,認為附體多為邪魔外道或低階靈體冒充神明。

江聞從來沒有見到過,會有戲子勾畫著臉譜,忽而就變成了某中游神陰鬼的乩童,做出種種怪誕自殘的行動,隨時要撞破鬼門關降臨世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手阻擋這批人,因為偌大空曠的耿王莊內,這些戲子乩童就算整夜癲狂奔走,也未必能驚擾到兩隻手那麼多的人。

而就在此時,遠處屋外忽然傳來了人聲,似乎有一整隊潛伏著的人馬驟然爆起,向著這處深宅大院疾馳而來,迅烈姿態似乎要將黑夜一併撕碎。

整裝齊甲的兵士簇擁著一輛馬車前來,領頭之人正是靖南王府的都統馬九玉,然而他卻緊緊守衛在馬車邊上,這讓江聞幾乎瞬間就猜到了乘坐之人的身份。

馬車簾帳被緩緩掀開,一名華衣婦人探出頭來,眉目間除了化不開的憂愁,還有一絲難以掩蓋的暴戾。在她膝頭正躺著一名病怏怏的男童,極力扭頭想要看向外面,卻被婦人用手遮擋住眼眉,隨即把腦袋硬掰回了她的膝上。

“哎,佟巡撫舉薦的這些三山堂之人,竟然也是不堪大用,自然也無法找到瘟神疫鬼,想來徒費工夫。”

她隨即揮了揮手,車外侍女便輕車熟路地將簾幕放下,而提督馬九玉也神情嚴肅地拱手低頭,帶著一堆人馬便封堵了上去。

院內似乎沒有人聽見弓弦響,第一波箭雨幾乎也是無聲無息地灑落,只有箭桿急擦空氣帶起的一絲極細嗚咽,像是有人在坊口吹了一聲口哨。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戲子突然站住了,他神色仍舊癲狂,卻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多出來的一截箭桿,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二支箭便從他左眼眶鑽了進去。

隨後就沒有人能跑出來了。

伏兵沒有露面,他們就藏身在兩旁的樓閣旁,既不喊殺,也不擂鼓,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有弓弦反覆拉開又鬆開的悶響,和箭矢劃破空氣的嗖嗖聲,像是在暴雨之中醞釀著另一場更密、更冷的雨。

院子裡全是腳步聲、慘叫聲、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一些形如癲狂的大笑聲,但那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江聞唯一能聽清的,是不遠處傳來的弓弦聲,那種極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的彈動聲,像是有人在用一種冷冰冰的節拍器打著拍子。

深宅大院的地面,此刻已經被血水浸透了,馬車頂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隻矇頭躲藏的刺蝟,舊血正從門口流出來,順著臺階一階一階往下淌,又重新被新湧出的血覆蓋,蜿蜒著流過石板路,最終匯入庭院外圍的水渠——

水渠裡的水本來是清的,此刻已經徹底染成了暗紅色,像一條被剝了皮的蛇,在庭院外緩緩蠕動。

“自從我兒落水患疾,已經過了十餘日,病症一點也未見好轉,那日水裡冒出來的蜿蜒起伏巨物,究竟是何東西?難不成真是千年前,閩國王延鈞的真封宅黃龍?”

華衣婦人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驂馬卻不見停蹄地向著王府深處走去,馬九玉則急命麾下士卒前去打掃院落。

“劾治鬼神,招徠陰魂之人,究竟要到何處尋找?馬九玉,你必須快快另想辦法,拖延的時間越久,我兒就越是危險。古田府的法師還沒趕到,實在不行就把那幾個自稱會「落嶽府」的黑頭法師也叫來試試……”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