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來時,畫面裡朱由檢把台州府的報關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鐵盒子蓋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著天幕裡台州府那份報關單上洋麵交接四個字被朱由檢用指甲劃了一道印子的畫面,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了。劉伯溫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朱由檢在那行字旁邊寫每月一趟,傍晚靠岸的簡筆記錄。
方框旗的船每個月在臺州靠一次岸,卸五百斤藥材,當天晚上就轉運走。不走藥鋪,不進城門,送到城外三十里的廢莊院交給穿黑衣的人。朱元璋開口,這個節奏是跑熟的,每個月一趟,風雨不改。藥材本身合法,但這個走法不合法。
劉伯溫放下茶碗:那陛下覺得這批藥材最終去了哪?
去了台州城外的廢莊院之後,一定還有下一程。穿黑衣的人自己搬貨進門,不讓車伕看見院裡有什麼。莊院是儲存點,貨到了那裡先積著,攢夠了再往下一個地方送。朱元璋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藥材從海上進來,走陸路進廢莊院,再走什麼路出去就看他下一步怎麼查了。台州府的差役正在查那片區域哪座莊子近半年有人出入,找到莊子就找到了下一段路的起點。
永樂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著朱由檢在輿圖上以台州城外三十里為半徑畫弧線的動作,目光在弧線圈出的幾個點上停了一下。姚廣孝在旁邊捻著珠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些被鉛筆虛虛圈出的位置。
每月一趟,傍晚靠岸,當天晚上就轉運。台州碼頭卸貨上騾車,車行叫茂源,送到城外三十里的廢莊院。朱棣開口,這條線從海上到碼頭,從騾車到莊院,每一段換一撥人、換一種工具。碼頭的人只管卸貨,車行的人只管拉車,莊院裡的人只管收。每一段的人只知道自己做的那一小節,接頭的人不開口,貨物在交接點上不落地。
姚廣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陛下覺得莊院裡的黑衣人是誰的人?
可能是方框旗接貨人的前哨,也可能是一個獨立的倉儲方。朱棣轉過身來,黑衣人自己搬貨,不讓車伕進門——他不想讓人看見莊院裡面有什麼。車伕只看見他穿了黑衣、沒說話、付錢爽快。其他的一概不知。這條線的設計是隔斷的,每段之間都不相連。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臺上看著天幕裡朱由檢把台州府文書疊好放回鐵盒子的動作,手指在窗沿上跟著紙頁摺痕的方向劃了一道。楊士奇在旁邊端著茶,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朱由檢放文書時手指在鐵盒子蓋上停了一下的細節。
五百斤藥材,黃芪當歸川芎,每個月一趟。朱瞻基轉過頭來看楊士奇,藥材本身不犯禁,但走法犯禁。正常的海運藥材會在白天靠岸,報關之後入城進鋪子。這批貨傍晚靠岸、當晚轉運、不進藥鋪——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知道貨到了、貨走了、貨去了哪。
楊士奇想了想:那朱由檢現在查到了哪一步?
查到了台州城外三十里的廢莊院。老周的人從車行那邊問到了接貨的地點,台州府的差役正在沿線找那座莊子。找到了莊子就能知道下一步——藥材進了莊院之後有沒有再往外運、運往哪個方向、用什麼車馬。朱瞻基指了指天幕,他查線的節奏是一段一段拆開的。從方框旗到碼頭是第一段,從碼頭到車行是第二段,從車行到莊院是第三段。拆完了就能重新拼起來。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天幕裡朱由檢把老周的信和台州府的文書並排放著的畫面看了很久。嚴嵩在旁邊躬著腰,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兩張紙被鐵條壓住邊角的細節。
方框旗的船在臺州卸藥材,藥材走陸路進莊院。朱厚熜開口,這條線從海上轉到了陸上,但節奏沒變——每月一趟,傍晚靠岸,當晚轉運。跑熟了的線不會因為從鐵料換成藥材就改節奏,說明走線的人沒換,只是貨換了。
嚴嵩小心接話:那陛下覺得走線的人是誰?
是接手陳旺生旗號的人。朱厚熜把銅珠子擱在膝蓋上,陳旺生退了,船散了,但旗號和航線留給了後手。徐勇成那邊斷了鐵料,後手就把藥材填進了同一條航線、同一套節奏裡。走線的人不挑貨,只挑路和標記。路和標記在,不管裝的是什麼都能走。
萬曆位面
朱翊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幕裡朱由檢給何武寫南麂列島暫時不要派船靠近那封信時的動作,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申時行在旁邊站著,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朱由檢擱筆之後把信紙摺好封口的順序。
朱由檢不派何武的船去南麂列島盯防框旗。朱翊鈞開口,何武的船還沒修好,真遇上方框旗的大船未必佔上風。他讓何武先固守洋山島,把現有的船修一遍,缺的配件從兵部補——這是先穩住自己的陣腳,再往外探。
申時行接話:那方框旗那邊誰去盯?
老周去了一次,確認了船上裝的是藥材。台州府的差役正在查城外廢莊院。朱翊鈞動了一下手指,朱由檢用了兩條線在查同一件事——老周在海上認旗,台州府在陸上認路。兩條線匯到一起的時候,從方框旗到碼頭、從碼頭到莊院的全貌就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