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大企業，黎德誠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那些老闆跟政界都有來往吧？生意做到那麼大，要應付的人也多。”
“肯定有來往，不過我接觸得多的是下面辦事的人。”劉志學沒有順著話頭去攀那些大人物，“誰負責採購，誰管驗收，錢什麼時候能付，這些人我得找得著。”
黎德誠點點頭，說有些企業換了掌事的人，外面鬧得很大，過一陣再看，廠照樣開，買賣也照樣做。
“能做這麼久，總有些老交情留下來。”他用餐巾擦了擦手，聲音不高，“人有順的時候，也有難的時候，不能一看別人不方便，就把從前的來往都忘了。有些事能幫，有些事不該開口讓人幫，這個分寸要有。”
劉志學聽得很認真，卻沒有急著附和。
他在韓國做過生意，知道長期客戶願意把貨交給誰，往往有十分具體的理由。
對方採購拿著一份更便宜的報價，未必就肯換人，因為省下的那點錢是公司的，一旦貨出了問題，捱罵、擔責任的卻是他自己。
熟人只要辦事還可靠，這份熟悉就有價錢，等到熟人連東西都交不出來，再好的交情也不能讓生產線一直等著。
“老交情肯定有用。”劉志學接過話，“我有些客戶，價錢未必每次都找最低的，他們願意一直找我，是知道出了問題，我會接電話，也會去處理。真要哪一批交不上，提前告訴人家，能補就補，該賠就談，不能收了錢以後，不處理善後。”
黎德誠望著他：“說的有道理，做生意就是這樣，很多事情都要面面俱到，不然賺的錢就沒有了。”
杜光海在一旁點頭，說海晟前幾批貨的事情一直有人跟，船期有變化也會提前聯絡，確實省了不少麻煩。
黎德誠聽完，重新拿起筷子，招呼他們吃菜。
劉志學沒有再多說。
談到現在，黎德誠一直在說交情和做事的分寸，肯定海晟的地方也都是已經做過的買賣，始終沒有許諾一批新貨。
這個人待客周到，也肯聽別人說話，卻不會因為飯桌上談得投機，就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飯吃到後半段，侍者撤去湯碗，黎德誠忽然問：“往後真有合作的機會，你準備怎麼接？”
劉志學把筷子放下：“先把能供的規格和價格談清楚，我去跟韓國那邊核實需求，驗貨、付款和交貨時間都要對上。這些事情我來跑，雙方談妥以後，海晟該承擔的責任也寫清楚。”
“數量呢？”
“要看您能怎樣安排供貨，也要看買方用不用得上這個規格。現在讓我報一個數，我報得再大，回去落實不了也沒有用。”
黎德誠沒有催他往大了說，反而問起，如果買方提出的條件和供貨安排不一致，他怎麼辦。
“先商量能改哪一邊，實在對不上，就不接那一單。我想長期做，不想第一批就把兩邊都得罪了。”
窗邊的侍者過來添茶，黎德誠把杯子往外推了一點，等她走開才點頭。
“可以繼續談。你先把採購要求整理出來，交給杜經理，由他拿給我。”
杜光海隨即應道：“我收到就給您送過來。”
“規格、想要的數量，還有付款條件，都寫明白。”
黎德誠看回劉志學，“貨能不能給，能給多少，我這邊要安排。我看過以後，再定下一步。”
劉志學答應下來，也沒有趁著這句話再追問供貨日期。
今天能夠談到這一步，已經有了下次聯絡的由頭，採購要求送過來以後，對方若願意繼續，才會有更多實事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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