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黎德誠乘車離開河內,去見約好一起吃飯的阮文紹,車行到途中一座橋上,被前面的運砂車擋住,慢慢停了下來。
司機朝前看了看,沒有按喇叭,等對面的車輛先過。
黎德誠坐在後排,隔著車窗往橋下看,河灘上有人站在水裡,彎著腰晃動手裡的篩具,岸邊堆著挖出來的沙石。
那人抬起頭,伸手在腰上按了按,又低下身去。
黎德誠看著他,想起自己當年淘金的時候。
那時他常在河裡泡上一整天,褲子溼了也懶得換,等天色暗下來,首起腰往岸上走,腿腳都不像自己的了。
忙活到最後,留下的金沙卻沒有多少,攢起來賣掉,先付吃住的錢,再算工具上的開銷,剩下那一點,連離開河邊另找事情做的本錢都不夠。
他最盼著的是碰上一處含金量高的河段,能多淘些金子,攢下一筆錢,以後不用再天天下水。
別人說哪裡的收成好,他也去過,到了地方,往往早有人在幹,自己能分到的仍然有限。
如今要見的阮文紹,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阮文紹當時是駐紮在附近的普通士兵,休息時到當地買東西,常能碰到這些淘金的人,兩個人漸漸熟了,見面會坐下來聊幾句。
後來阮文紹的母親生病,他請了假要回家,醫藥費卻沒有湊夠,找到黎德誠時,話說得很難為情。
黎德誠剛賣了一回金沙,錢還沒捂熱,聽他說完,便把能拿出來的都借給了他。
那是自己接下來一段日子的生活費,借出去以後,買菸的錢先省了,吃飯也只能挑便宜的,原本想添的工具又拖了下去。
阮文紹臨走時握著他的手,說等發了錢就還,黎德誠只催他趕緊回去,別耽擱給母親治病。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往後會過成什麼樣,他不過是手裡正好有一筆錢,朋友家裡又實在等著用。
阮文紹卻一首記著這件事。
此後阮在部隊裡逐漸升遷,黎德誠也慢慢攢起家底,離開了天天在河裡淘金的日子,兩個人始終沒有斷了往來,遇到事情,各自能幫的都肯幫一把……
前面的運砂車終於開動,司機鬆開剎車,跟著駛下了橋。
黎德誠收回目光,拿起手機,給阮文紹發了條訊息,說自己還在路上。
等車開進約好的住處,己經快到中午,阮文紹從屋裡出來,站在臺階下等他。
這是一處帶院子的房子,車停在牆邊,屋門敞著,裡面己經擺好了飯菜。
阮文紹如今是越南北部某駐軍單位的上校,今天沒穿軍裝,襯衣的袖口挽了起來,見黎德誠下車,便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路上怎麼耽擱了?我還想著,你再不到就給你打電話。”
“橋上讓一輛運砂車堵了一會兒。”
黎德誠隨他往裡走,又提起河灘上看見的那些人,說自己坐在車裡看了一陣,想起以前在水裡淘金的日子。
阮文紹笑道:“現在讓你再下去泡一天,你還受得了嗎?”
“早受不了了,那時候只想著多淘一點,冷也得待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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