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盯著他,手從桌面收了回來:“你們礦山的車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車是你們的,檢查的人也是你們找的,我弟弟死了,連話都說不了了,你們倒是可以把責任推脫乾淨!”
管事指向門外:“這礦上每天都有車跑,別人為什麼能開?”
“別人還活著,就能證明我弟弟該死?”
村長忽然站了起來,椅子被腿往後推開,跟來的人也跟著起身。管事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落回桌上,嘴裡仍不肯讓步:“我沒說他該死,你不要把話扯到那裡去!”
杜光海趕緊伸手攔在桌子上方:“先坐下,有話坐著說!”
村長看了他片刻,才把身後的椅子拉回來,管事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劉志學坐在杜光海旁邊,始終聽著。車有沒有失修,他沒看過,礦方請人檢查,檢查到了什麼程度,他同樣不知道。家屬的憤怒擺在眼前,礦方的辯解也說得很肯定,憑聲音高低替他們斷責任,輪不到他。
但這場爭執有一件事很清楚,礦方拿自己的檢查結果來解釋,家屬連這個解釋由誰作出都不肯接受。雙方繼續吵剎車,只會各說各的。
管事提到檢查時,連語氣都比先前足了些,彷彿己經替礦山把責任推開。坐在他對面的人卻剛好相反,礦方每多說一句司機操作不當,就等於多往死者身上添一分過錯。
杜光海將水杯向旁邊挪了挪:“責任上的話,你們爭下去還得爭。我先問個實在的,賠償你究竟要多少?”
村長轉過臉:“一百二十億越南盾。”
屋裡停了一下,管事把剛端起的杯子重重放回桌面,杯裡的水濺到了手背上。
“一百二十億?你也真敢開口!本來就不是礦上的責任,這個錢不可能給!”
“人是在你們礦上開的車,開的也是你們的車,現在人死了,你一句沒有責任,就想叫大家回來幹活?”
“總要有個道理,你不能仗著人不來,就要多少是多少!”
“我弟弟是給你們開車死的,還有什麼道理可說?”
杜光海按了按手:“價格我知道了,至於最終結果,可以接著談。”
他來之前,希望這件事己經談得差不多,礦方給錢,家屬收下,人回來做事,廠裡也好重新排交貨。可眼下連賠不賠都沒談妥,離確定什麼時候給錢還遠。
“這樣拖著,村裡人也沒收入。”杜光海放緩了語氣,“能不能先恢復運料,賠償的事繼續談?人回來了,也不耽誤你來找礦上。”
村長望著他:“今天讓人回來,明天你們還肯坐在這裡聽我說話嗎?”
杜光海朝管事看去,對方立刻道:“該談可以談,可你不能讓整個礦山都陪著停下來。”
“我弟弟的死沒有交代,村裡的人就不會回來!”
這句話說完,村長坐回椅背,身後的人仍在原處,誰也沒有替礦方勸他一句。
劉志學看著對面兩個人,來時最想問的那個日期,己經不必再追著問了。礦方不接受索賠,家屬不肯先復工,杜光海想把賠償和運料分開談,家屬卻正指望用停工逼礦方給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