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海說得頗有把握,菜端上來後,招呼劉志學先吃,還把電話放在了桌面中央,等礦上報出車的訊息。
這類私下經營的礦場,護場的人本來就是一項開銷。看料、看車、應付找上門的麻煩,都用得上他們。錢平時照給,真遇到有人不讓開工,管事的自然要叫他們出來,否則養這些人有什麼用?
劉志學夾了些菜,吃過以後才開口:“村長要是帶人過來攔車呢?”
“讓他去處理。”杜光海拿著筷子朝窗外一指,“連車都送不出去,他還管什麼礦山?換個人來幹好了!”
劉志學望了望桌上等電話的手機,端起水杯。
杜光海剛才在礦上也是這個態度,必須把料送出去。要外面的司機肯來,花錢就行,可那些人是來掙運費的,村裡人真站到車前,他們肯不肯往前開,還得看當時的情形。
飯吃到中途,桌上的手機響了。
杜光海看見號碼,嚥下嘴裡的菜才接通:“車走了嗎?”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他聽了一會兒,將筷子放下:“你慢點說,什麼叫人送走了?”
劉志學抬起頭,杜光海己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了擴音。
“人中槍了,己經被抬走了。杜總,是他們先動手的,我們的人原來只想把車開出去!”
負責人說得又快又亂,夾在辯解裡,事情的經過才逐漸聽明白。外面找來的司機己經到了,也上車準備運料,村裡的人卻趕來攔住去路,不讓運料。負責人手下過去趕人,雙方推搡起來,有人砸了貨車,隨後響了槍,一個村民中槍倒下,被人抬走。
桌上那盤菜還剩著大半,劉志學把碗放了下來。
“誰先開的槍?”
杜光海對著手機問完,電話那頭卻繼續訴起了苦。
“他們砸的是礦上的車!人都堵在前面,我們怎麼出車?手下的人也是被逼得沒辦法……”
“我問你誰他媽先開的槍!”
“當時太亂了,我出來的時候己經動上手了。杜總,真的是他們先來鬧事,不能全怪我們!”
負責人連自己出來時究竟看到什麼都不肯說清,每提一句經過,就要帶上一句村民先鬧事。劉志學聽到這裡,將面前的餐盤向旁邊挪開。
這個人己經顧不上交料了。他打來電話,首先要保住的是自己那句“被逼的”,只要杜光海順著這句話說下去,出了槍傷的責任便有人替他分擔。
可是誰砸車,誰開槍,傷者究竟傷在哪裡,都是要分別問清的事,喊一句對方先鬧,回答不了這些。
杜光海額頭上出了汗,手掌按住桌面:“現在車在哪裡?”
“還在礦上,新來的司機都躲開了,不肯再上車。村裡又來了人,有人帶著槍,出料的路也堵了,一輛都沒出去。”
“你先把手下管住,不準再擅自開槍!”杜光海朝手機厲聲道,“人都出了事,你還想把事情鬧到多大?”
負責人急忙答應,仍想解釋,杜光海己經讓他趕緊去辦,結束通話了電話。
餐廳的服務員端來最後一道菜,看見兩人的臉色,放下盤子就離開了。杜光海抽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筷子還搭在原處。
換司機的辦法,連一車料都沒換出來。
外來司機可以躲,拿不到運費最多白跑一趟,礦山卻還在那裡。死者的賠償沒談下來,如今又傷了村裡的人,礦方手裡有槍,對面也有人帶槍趕到,負責人再想靠趕人把路清出來,誰也說不準還會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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