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說的是,孫兒之所以同意了雲嘉不嫁的要求,便是因為孫兒知道報恩並不止這一種法子。既然雲嘉決意不嫁,孫兒並無勉強的理由,報恩需得恩人心甘情願才是。”薛鈺道,“祖母如今知曉一切,便如了孫兒的願罷。”
“你……”薛老夫人愣了半晌,急促的喘息稍緩,哀聲道,“靈均,你糊塗,你與那雲嘉一同撒下這彌天大謊,可想過如何收場?現在全上京皆知雲央是你的妻妹,姐夫與小姨子不清不楚,這傳出去不知要怎麼被戳脊梁骨啊……即便你說出實情,又有幾個人會信呢!?”
“祖母不必為此煩憂,此事交由我處理,定不會汙了薛氏清名。”薛鈺淡淡道。
薛老夫人長吁短嘆,“你能如何處理?眾口鑠金,薛家數百年清名怎能被你一己私慾打破?”
“大不了孫兒辭官致仕,帶著雲央回薛家百年之地梧州去。”薛鈺神色淡然,“我與她遠離上京,誰人又能知我之妻是雲嘉還是雲央?”
薛老夫人呆呆看著他,竟落下一行清淚來,捶胸頓足,滿腹的傷心,“好你個薛靈均,我薛氏數千口人不能在你心上佔據一分一毫,你滿心滿眼都是那丫頭,早就置祖母和族人不顧了!你與你那爹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上樑不正下樑歪,都要棄我於不顧!”
“祖母,薛氏族大,族中年輕一輩不只有孫兒一人有才幹。”薛鈺橫眉冷對,“祖母說我罔顧人倫,但孫兒已向祖母陳情,雲央並非是我妻妹,祖母卻仍然不願成全孫兒,可是祖母根本就看不上雲央?這才急著把她嫁出去,全然不顧那張謙是個求仙問道的痴兒,就要把雲央推入火坑!祖母日日禮佛,禮的到底是什麼,怎能如此狠心!”
第59章 嫁衣好看嗎
薛老夫人幾乎要氣的背過氣去,想不通自己那穩重端方的長孫怎麼就變成了如此模樣,氣急之下身形搖搖欲墜。
薛鈺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緩聲道:“祖母受驚了,是孫兒的不是。祖母向來最疼孫兒,孫兒這二十多年來一直將祖母與族人放在心上,行事之前首先考量的便是族人,不說是殫精竭慮,但一日未敢停歇,祖母就看在這份上,去回了張家,把雲央嫁給孫兒吧!”
老夫人掏出錦帕,抹去他臉上的雨水,哀聲道:“靈均,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祖母最是疼你,即使祖母不阻攔於你,你可曾想過,雲丫頭她如何面對自己的姐姐?她又能否承受旁人的說三道四?”
“自古以來,共事一夫的姊妹在史書上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一筆到底是唱誦還是奚落,你是讀書人,自然懂。”薛老夫道,“你願將她置於這不清不白的議論中去麼?”
“謝祖母體恤,孫兒自有辦法。辭官只是最後一步,若真只有這一條道可走,孫兒帶雲央在離京之前,定會安排好一切,不會讓祖母老無所依。”薛鈺道,神色卻有些飄忽。
薛老夫人是何許人也,薛鈺眉眼間閃過的異樣被她看在眼裡,薛老夫人收拾了紛亂的心緒,柔聲撫慰道:“既然如此,你心意已決,祖母便不做那惡人拆散你們。只是有一事祖母不明,既雲丫頭與你都非對方不可,她為何還應了張家婚事?”
薛鈺眉頭緊鎖,“……”
薛老夫人鬆了口氣,悠然坐下,身體軟綿綿往椅背上一靠,原來是自己孫兒剃頭挑子一頭熱。
示意一旁呆立的婢女拿換洗衣裳和熱帕子來,而後肅然道:“今日之事,你們切不可透露半分!管好自己的嘴,若是讓我知道有一絲風聲傳出去,就等著人牙子來領你們走吧!”
婢女們連連稱是。
而薛鈺,失了魂似的,只覺得心裡七上八下,又酸又澀,自己在這一番表白和爭取,走出九十九里了方覺得根本不知道雲央會不會向著他來。
折騰了這一陣,薛老夫人也乏了,耐心道:“你告知緣由,祖母知道了,但還是要問過雲丫頭的意思。還有云嘉去了何處?”
“孫兒……不知。”薛鈺道。
薛老夫人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以雲氏姐妹二人的情誼,以雲央那丫頭的仗義,斷然做不出與姐姐共侍一夫之事的。
“張家的事,先這麼著吧,等我問過雲丫頭再做打算。”薛老夫人道。
薛鈺深吸口氣,“不勞煩祖母問她,祖母就當今日不知此事罷,一切交由孫兒來辦。”
“你是薛家家主,祖母聽你的。”薛老夫人道,“看看你這模樣,剛一進來,祖母以為是哪裡來的叫花子,快去,洗個熱水澡,拾掇拾掇再回刑部。”
薛鈺見祖母神色睏倦,面色也不好,便起身一揖,而後轉身離去。
回到浮山閣更衣沐浴,聽著簌青說府裡近來的樁樁件件事,散漫地捏了捏眉心,道:“芳月那丫頭如何了,可安置好了?”
“按公子吩咐,送她回了家鄉與寡母團聚,又使了銀子把她家的債還清了,還留下些銀兩,足夠母女二人生活,還給芳月找了門營生,上鄉紳府裡去教鄉紳小姐拳腳。”簌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