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信、縱容、姑息。
那些他用來寬慰自己的理由,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刀刃,反手捅在了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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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裡的空氣像是凝了一層看不見的薄冰。
阿箬已經退到了一旁,安安靜靜地立在紫檀屏風旁邊,低眉順眼地垂著手,像是把自己融進了那架屏風的陰影裡。
皇上還攥著那幾張揉皺了的供詞,指尖的血色退了又湧,眼底翻湧的情緒從暴怒漸漸沉進了一種更冷的,更審慎的東西里。
金玉妍的惡行是查清楚了,可那些舊案浮上來的時候,順帶著也把另一些塵封了許久的線頭一併扯鬆了。
金玉妍入宮這些年,恐怕從來不是單打獨鬥。
早年她依附高曦月,後來又刻意逢迎皇后,與長春宮走動頻繁。
後宮幾次大的風波,玫貴人、儀貴人接連喪子的那幾樁慘案裡,高曦月和皇后都穩穩當當地坐在局外,毫髮無損。
從前他沒往那處想,可如今舊案重翻、真相大白,那些細碎的疑點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暗處滾出來,一顆一顆地落在他面前。
他忽然想到,皇后,當真一點都不知道嗎?
她是中宮,執掌六宮,督查妃嬪,若真的盡心管束,怎會讓金玉妍在後宮興風作浪數年而不察?
是真的失察,還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藉著金玉妍的手把那些懷孕的妃嬪一個一個地掃乾淨,好為自己嫡子的前路鋪平地基?
那些念頭像蛇一樣在他腦子裡游來游去,越遊越深,越深越冷。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皇后娘娘求見。”
富察琅嬅踏入養心殿的時候,神色肅穆。
她行禮過後便垂首自省,語態誠懇愧疚,
“臣妾前來,是自知失察,管束六宮不嚴,竟不知宮中藏了這般毒婦,金玉妍深藏禍心,作惡數載,殘害皇嗣、禍亂宮闈,是臣妾履職不力、疏於看管,請皇上降罪。”
皇上看著她那副低眉順眼請罪的模樣,聽著那套失察,疏於看管的說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扯出一道冷得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可那不高裡頭帶著的疏離和審視像刀子一樣剜出來,
“皇后的確失職,執掌六宮多年,妃嬪暗中殘害皇嗣、私造禍端,層層惡行藏於眼皮底下,數年未曾察覺分毫,你的失職,的確罪無可辭。”
最後那四個字落下來的瞬間,富察琅嬅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抬眸飛快地看了皇上一眼,從那雙眼底捕捉到了某種比憤怒更讓她心驚的東西。
懷疑。
他懷疑的不只是她失察,他懷疑她是同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