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幾日過去,日子平淡,疫區的情況漸漸有好轉,可就在今日,疫區又出現了一例新的病症,似乎極為棘手,國師自然是要親自檢視的。
國師這一去便到深夜,營帳間的燈火零星如鬼火。更深露重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乍現,外間值守的侍衛則個個都癱軟在地,明顯是被下了藥陷入昏沉,黑影無聲無息的潛入主帳。
帳內燃著一盞昏黃的燈,照映出榻上少年的身影。少年並未束髮,墨色長髮如瀑散落滿枕,此時他似乎正被夢魘纏繞,身軀略微發抖,冷汗浸透了中衣,額間白布都浸得有些發潮,被褥蓋的並不嚴實,他睡得也並不安穩,就連腰身都看得分明。
蕭衍褪去了兜帽,露出整張臉。月光從帳簾縫隙漏入一線,而他則站在陰影裡,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這個他血緣上的皇弟,這張臉,無論看過多少次,依舊會因那過分的妖冶穠麗而心頭微窒。
不可否認,他的漂亮極具攻擊,像淬了毒的豔麗花朵,尤其此刻卸下了白日里太子的高高在上,在昏光與病弱偽裝下,更透出一種脆弱又魅惑。
蕭衍緩步走近,靴子踩在厚毯上,無聲無息。最後,他在榻邊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因為夢魘而輕蹙的眉尖。
就是這個看似美麗脆弱的少年,曾經笑盈盈地喚他三哥,卻不止一次想將他置於死地,手段狠辣果決,從未顧念半分兄弟情誼。
恨嗎?自然是恨的。恨他心思歹毒,恨他趕盡殺絕。
可此刻,看著他毫無防備,彷彿一捏即碎的模樣,另一種更為複雜洶湧的情緒,卻在蕭衍心底盤桓不去。摻雜著過往零星溫暖記憶帶來的刺痛,更摻雜著一種強烈的,想要親手掌控甚至摧毀這美麗的黑暗慾望。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少年臉頰的瞬間,榻上的人猛地一顫,像是被噩夢驚醒,倏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此刻蒙著一層濃濃的水霧,空洞而迷茫,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厭惡與鋒芒。他直勾勾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蕭衍,卻沒有焦距,彷彿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
“誰....?”少年聲音沙啞,帶著初醒的懵懂和驚懼,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更像是將自己更深地陷入錦被與長髮之中,衣衫被他這番動作弄得更加鬆散,絕頂的豔色與極致的無助交織。
蕭衍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他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他,眼神銳利,試圖從他這副表象下剝出偽裝的痕跡。
可少年似乎真的“病”了。他看了蕭衍片刻,忽然痴痴笑了一聲,笑容天真又詭異,只見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向蕭衍,歪了歪頭,長髮滑落肩頭,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膚,“不對,是三哥?”
那聲久違的“三哥”,叫得又輕又軟,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蕭衍眼眸一沉,俯下身,盯著那雙霧氣氤氳的眼眸,“你知道我是誰。”
少年被他突然的靠近一驚,眼神更加慌亂,他搖頭,變得有些語無倫次:“...有人在說話...好多血...”他忽然抓住蕭衍的衣袖,仰起臉,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救我...三哥,救我...有鬼,有鬼要抓我...你見過的..你也見過的...就是他..他就在這裡..”
淚水溫熱,透過衣袖沁入皮膚,蕭衍沒有理會,他猛地反手攥住少年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那纖細的骨頭。
少年痛呼一聲,眼淚掉得更兇,卻依然用那種懵懂又恐懼的眼神望著他。
救你?蕭衍嘴角略帶冷意,你還需要人救嗎?你想害的人,不早就被你一個個除掉了嗎?
想是這麼想,但蕭衍還是道:“別怕,三哥照顧你。”照顧你直到去死。
可少年卻像是完全聽不懂他話裡的寒意,像是被他的動作和語氣嚇到,開始掙扎起來,“你不是..你和他是一夥的..放開..”
可對面人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更用力了,“皇弟,你病糊塗了,三哥怎麼會害你。”
蕭衍輕聲說,拇指用力擦過他臉頰上的淚痕。
“所以,皇弟,你這副樣子,最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