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統領說殿下是好人,是君子,是再世菩薩。
可若他知道,這位菩薩身上流著前朝皇族的血,是蕭氏江山口中的前朝餘孽,他還會這麼說嗎?
而殿下自己呢?他當真...全忘了嗎?
見他神色僵硬,王統領只當他是被自己拍重了,伸手進懷裡給他遞過去個酒袋:“行了,別瞎琢磨。國師是好人,陛下也是明君,就是這中間...唉,說不清...這酒你不喝我可就收回來了。”
顧聞桓回過神來立刻牢牢攥住,他就知道有存貨。
見狀王統領笑了出來,“瞧你這點出息。老子去巡營了,你歇著吧。記著老哥一句話,有些事,還是糊塗點好。”
顧聞桓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手中攥著的酒囊漸漸收緊。
他不能糊塗,從十四年前遇到殿下的那一刻,他就註定不能再糊塗了。
他低頭,看著酒囊裡晃盪的渾濁液體,忽然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進入肺腑,灼燒感混合著心頭翻湧的躁動,顧聞桓閉了閉眼緊接著又灌了一大口。
夜色漸深,疫區臨時搭起的藥棚裡燈火通明。
秦俯已經整整守了三日,指尖在一個高熱不退的老婦腕間停了片刻,又轉向一旁記錄脈案的太醫們,“之前的方子再加一味石膏,先退高熱。”
“是。”旁邊的陳太醫匆匆記下,卻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秦鈺,青年連日未眠眼下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只是那雙眼眸依舊狹長清冽,即使一身風塵也讓人不敢褻瀆。
人可不是神仙,陳太醫嘆息一聲,“國師大人,您已連續三日未曾閤眼,不如先去歇息片刻,這裡有下官...”
“無妨。”秦鈺直起身,眼前卻是一陣輕微的眩暈。他微微垂眸,靜待那陣暈眩過去後開口道:“疫病蔓延極快,耽擱不起。”
蕭衍倒是沒那麼狠心,只是些輕微的蠱毒,喝幾日藥便好了。
“治病並不急於一時,大人身體為重。”
面對老太醫的關照,秦鈺有些無奈,他必須得趕在蕭長淵判決到達之前必須處理好疫病,現在的大胤再禁不起動亂了。
可在老者的強硬下,秦鈺還是被迫撤離場地。回到主帳內,秦鈺掬起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大人。”一個低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話音剛落,一道明黃的宮諭便衝破夜色,由快馬遞到了主帳前。鎏金的令牌在火把下泛著冷光,傳旨的內侍聲音尖利:
“陛下有令,秦國師勞苦功高,著即刻收拾行裝,明日卯時啟程回京,不得延誤。另,顧副將及餘下將士留守,協同地方官救治生民,待疫盡方可班師。”說完,另外一撥訓練有素的將領將此地團團圍了起來,各個手握重刃。
顧聞桓蹙眉,當即開口,“國師大人!疫症未平,您若走了...”
他剛要開口請命暫緩,卻見秦鈺抬眸看過來。那雙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倦意,“顧將軍不必多言,陛下既有旨意,自當遵行。”回京沒什麼不好的,加快進度而已,再說時逢亂世,世人最重鬼神,蕭長淵不敢輕易動他。
“國師當真明事理,太子殿下失蹤,陛下十分憂心,還望您指個方位,咱家好和李將軍商量...”
夜風掠過,吹動青年鬢邊的碎髮,他輕飄飄將那聖旨收入袖中,與對面輕談,顧聞桓的心卻沉了下去。
此番回京風險萬分,若有一天,這個身份護不住他了呢?若蕭長淵查出了真相,若蕭長淵知道了他的身世....
一瞬間,顧聞桓只有一個念頭。護好他,哪怕他要走的路,和他們想的不一樣,只要...殿下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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