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藥碗推出去的那一下用了不少力,黑褐色的藥汁頓時潑了陳辭半身,幾滴濺在眼底,還尚未來得及清理便敏銳感知到屋外來自主上的視線,陳辭端著碗的手微微一僵,他穩穩低頭,藥液漸漸順著臉頰滑落。
“殿下,您已燒了兩日,還是那藥喝了。”或許是胸前傷口沒有處理細緻,太子又開始發起高熱。不過經過多番波折,就算體質再好也會變得羸弱,所以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本宮說了,不喝。”少年靠在榻邊,長髮散亂,面色蒼白,他直勾勾看向來人,病弱之下,天生的眼尾泛紅使多了幾分楚楚可憐,只是說出來的話卻咄咄逼人,
“這裡頭加了什麼,你當本宮聞不出來?蕭衍!你想讓本宮一路昏睡到赤血坡,算盤打的真響。”
陳辭默默退到一旁,並沒有抬頭。太子尚且年少,不知這樣只不過是多些折騰罷了。
似乎是氣急,少年偏過頭去,喉間壓不住的一陣悶咳。
陳辭這才抬起頭來。
察覺到二人視線,楚酆一個轉身背對過去,藉著咳嗽理所當然的忽視了二人。
沒想到師傅居然有本事將本體帶離乾元殿,這一去怕是從此就要鎖在峰內,再不沾塵世半分。
他原本算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師尊會拖著傷軀強行下山,用最決絕的方式把他往外拽。
計劃雖然失敗,但心頭卻多了幾分暖意,楚酆嘴角微微揚起。
在他身後,蕭衍一身黑衣常服,身上還夾帶著絲絲寒氣,從陳辭手中接過藥碗,竟徑直坐在榻邊,一反常態的看著榻上之人。
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目光,楚酆嘴角一抽,雖然不知他又在抽什麼風,但還是默默警惕起來。
屋內沉默了良久,直到蕭衍開口,“喝藥。”
“不喝。”楚酆冷冷回了兩個字。
“你燒了兩日。”
“死不了。”楚酆冷笑。
蕭衍沉默片刻,隨後起身,就在楚酆以為他吃了閉門羹要離開時,蕭衍突然靠了過去,捏住他的下頜,力道不重,以一個半攬的姿勢另一隻手將藥碗送到他唇邊,藥汁很快便沾溼了他泛白的唇瓣。
楚酆先是一愣,隨後大怒,他盯著蕭衍,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你有本事,就灌。”
許久,蕭衍率先移開視線,然後,他鬆開了手。可緊接著,他又將手覆蓋在那雙眼眸。
楚酆眼前一黑,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到身旁人道:“隨你。燒糊塗了,”他頓了一下,聲音壓的格外低沉,“便不用演了。”
話雖這麼說,但藥卻結結實實的灌了進去,因為楚酆下意識鬆了牙關。
喂完了藥,蕭衍幾乎立刻鬆了開手,接著毫無預兆的大步離開,只是多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就連帳簾落下的聲音比平日更重一些。
夜風穿過山林,帶來遠方的寒意。
眼前事物在藥力作用下漸漸模糊,即將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
【宿主,】001顫顫巍巍開口,【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