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淵靠著車壁，玄色大氅裹著他瘦了一大圈的身子，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這個人在剛矇矇亮的天色下襯得著實有些陰森。
秦鈺在車內左側不著痕跡往後靠了靠，他垂眼看著手腕上的鐵鏈，而另一頭則鎖在車中固定的銅環上。
王伏祿見狀在一旁低聲道：“國師大人，這鎖鏈...暫時還不能解。煩請您擔待些。”
“給他解了。”蕭長淵咳嗽一聲。
看著他嘴角猩紅，王伏祿眼眶一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將那鐐銬解下後躬身退了出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沉悶的轆轆聲。車駕前後各有數十騎護衛，二人並沒有言語，馬蹄聲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行進了一陣，秦鈺透過馬車窗沿，發現這並非是去往酆京，反倒是向著赤血坡而去。
算算時間，距離用太子交換城池也沒幾日了，只是秦鈺沒想到蕭長淵竟會親自過去，難不成真擔心分身這個太子出什麼差池？
世人都說蕭長淵如何喜愛太子，可秦鈺切身體會下來，只覺得那份喜愛如同主人對於貓兒，可以逗弄、可以寵愛，但絕不容許它有半點違逆。貓若乖，便賞幾口魚乾；貓若敢伸爪子，主人便翻臉比翻書還快。
單單從這份喜愛來說，並不值得他去冒險，難不成他還有什麼別的打算。
“蕭衍帶著北境六州的兵馬，一路南下，連破三關，如今已經打到赤水以北。”
秦鈺低垂的長睫微微動了一下。
“他發了一份檄文，列了朕十三條大罪，第一條便是”
蕭長淵咳嗽聲止住，直直看向秦鈺。
“‘寵信妖道，禍亂朝綱，穢亂宮闈。’”
最後四個字，蕭長淵說得很慢，一字一頓，很是刻意。
秦鈺眼睫又顫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蕭長淵卻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嘴角微彎，露出一個略帶嘲諷弧度。
“穢亂宮闈。”他重複了一遍，“他倒是什麼都說的出口，竟敢如此編排他父皇！”蕭長淵說著便氣血上湧，喉間一陣腥甜。他死死壓住那口血，呼吸急促了幾息才慢慢平復下來。
秦鈺沒有說話，依舊垂著眼，看著腕上剛剛被鐐銬勒出的那道紅痕。
蕭長淵的目光落在那道紅痕上，“朕帶你去赤血坡。”聲音略帶沙啞的，顯得沒有什麼感情，“蕭衍的大軍駐紮在赤水北岸，後日便到赤血坡來談。”
秦鈺抬起眼，“談什麼？”
前些日子他被囚在宮內，並不知道這些。
“換人。”蕭長淵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的絹帛，展開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跡，末尾蓋著鮮紅的御璽，“他手裡有朕的太子，朕手裡，有他想要的籌碼。”
他看著面前青年，眼底忽然變得幽深起來。
“他想要你，秦鈺。”
這幾個字落在車廂裡，秦鈺面上平靜，可指尖卻不由得收攏了一下。
“他從小便是這樣。”蕭長淵輕哼了一聲，不知是嗤笑還是嘆息。
“他小時候，朕沒有好好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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