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安靜的這一刻,淨室內突然靜了。靜得很不正常,像是周圍的一切聲響都被收走,楚酆本能地後退半步,眼前的蔣清晏還站在那裡,面上那副溫潤的笑意如常,白衣素淨,姿態從容。
可他身後的少年不見了。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白玉臺面,連他坐過的地方都沒有留下任何凹陷。
楚酆猛地轉頭,望向暗門的方向。
暗門還在。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感知不到001。意識深處那條與系統相連的通道還能連線,可是無論他發出什麼,就連半點回響都沒有留下。
楚酆重新看向蔣清晏。
蔣清晏還站在那裡。白衣,笑意,一切都沒有變化。
“要殺的不是你。但你非要擋在我前面——”
他頓了頓,唇邊重新浮起那抹溫潤的笑意。
“那就怨不得我了。”
話音剛落,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瞬間坍塌,散成無數光片旋轉著朝四壁飛去,露出底下空白一片的無面輪廓,那些光片半空中凝結成某種密密麻麻的線條,如同正在編織的網朝著楚酆的方向收縮。
楚酆後退一步,身後便有什麼東西抵住了他的後背,一堵牆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後正將他不斷往前推,很快極薄的、不斷蠕動的光片此刻一根一根地朝著他的方向延伸,像無數條伺機纏上來的蛇。
漸漸的,空氣多了一絲鐵鏽般的腥澀味道。
聯絡不到001,楚酆當即調動餘額兌換的魔氣在身前結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撐住了那些光片的觸碰。兩者相撞的瞬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蔣清晏站在陣外。他像看一幅畫一樣看著陣中的楚酆,白衣素淨,雙手攏在袖中,面上那副溫和的笑意淡淡地掛著,彷彿在觀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他身側的白貓踩著一隻奄奄一息的黑貓,軟軟的尾巴緩緩掃過地面,琥珀色的貓眼倒映著陣中那道紫色的身影。
“比我想象中撐得久一些。”蔣清晏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陣中楚酆的身影已經開始踉蹌。他的右肩被一根光片劃破,紫雲長袍的布料綻開一道口子,底下滲出的血色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刺目。他單膝跪著,一隻手撐在膝頭,另一隻手還在勉力維持著破碎的魔氣屏障。
蔣清晏看了一會兒,那隻攏在袖中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捻斷了一條細小的絲線。
陣中,楚酆面前的魔氣屏障徹底碎裂。無數光線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纏住他的手、腳、腰、頸,像活物一樣收緊。他膝彎一軟,整個人朝側面傾倒,半邊臉貼上石面。散落的黑髮鋪了一地,有幾縷纏在那些光線之上。
那雙剛剛還與他對峙的暗紅眸子就這麼眼看著那些一點一點勒進他的皮膚,蔣清晏唇角微勾。
就在那些光線更進一步時,一道平緩威嚴的嗓音響起,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區區狹隘妒念,就敢越級犯上,你身邊的人倒是越發大膽了。”
殿內死寂沉沉,燭火搖曳,映得滿地落影斑駁。本該重傷瀕調息的聖主,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之外,此刻他步履輕緩無聲,全然沒有半分身負重創的虛弱疲態。像是方才那場險些奪命的重傷,彷彿從未落在他身上。
“讓聖主見笑了。”蔣清晏道。
淨室裡所有的長明燈同時晃了一下,火光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壓矮了寸許,又在下一瞬彈起,恢復到方才的亮度。接著周圍空氣一變,一種極輕的、幾乎像蛛網般細密的東西在屋內蔓延開來,周圍氣場為之一變,顯然聖主掌控了這片區域。
“他的事,我替你清算。” 聖主視線落向殿外幽暗的廊道,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厲:“先去抓那群趁機逃竄、藏在暗處作祟的老鼠。”殿中無形的威壓驟然收緊,凜冽的肅殺之氣悄然蔓延開來,纏繞的光線不增反減,聖主周身無形的神力悄然禁錮住方寸之地,將楚酆牢牢鎖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楚酆指尖猛的握緊,在聖主看過來時手中的黑氣已經提前散掉。
蔣清晏聞言攏在袖中的那隻手輕輕動了動,指尖似乎捻住了什麼細小的東西,猶豫了一下,隨即又鬆開。接著,他頷首應下一聲“是”。邁步朝淨室門口走去。
經過楚酆身側時,兩人的間距被壓縮到半步之內,蔣清晏微微低頭看了他一眼,青年額前的碎髮被冷汗黏在眉骨上方,幾縷墨色的髮絲貼著皮膚與血絲蜿蜒而下,可即便到了這種境地,他依舊死死盯了過來。蔣清晏淡笑,收回目光,徑直走出去,白衣衣襬掃過門檻,在門外的迴廊裡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