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室裡的威壓還在持續沉降。聖主目光落在楚酆身上，那雙俯瞰眾生的眸子落在楚酆身上，只不過瞳孔深處帶著某種冰冷的興味。
他對這個新來的執事確實好奇。方才那道襲擊他的黑影身法詭譎，力量波動與尋常人不同，而此刻，這個被光線纏縛在地的青年身上竟隱隱殘留著相似的氣息。
“抬起頭。”聖主於高處開口，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
楚酆被光線釘在地面上，半邊臉貼著冰涼的石磚，指尖攥緊，既然那種程度都傷不了他，那麼要不要來波大的，他暗紅色的眸子一眯，額前的血珠便沿著眉骨淌下來，劃過顴骨又在下頜尖上滴落幾滴，儼然一副重傷等死模樣。
果然如楚酆意料中一般，聖主邁了一步。長袍的下襬掃過玉磚，他停在被光線束縛的青年面前，俯下身，指尖探向青年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楚酆皮膚的那一刻——
一聲極細的、像被什麼堵在喉嚨裡的氣音從淨室深處傳出來。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幾乎會被忽略。可聖主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頓住了。他偏過頭，望向玉臺的方向。
少年不知什麼時候脫離了禁制，從玉臺內側滑落下來，半跪半坐地跌在玉臺邊緣的玉磚上，而他的身體正在被那些光線收緊。那些絲線勒進皮膚的弧度極其細微，細到若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
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麼，肩膀繃得極緊，脊柱的弧度透過單薄的白色裡衣清晰可見，似乎察覺到了聖主目光，他微微動了一下，側過臉來。
那張臉暴露在長明燈昏黃的光線下時，連聖主的目光都凝滯了一瞬。
少年那雙墨色的眸子裡面沒有焦點，沒有光亮，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深邃的虛無，像一潭被攪渾的墨汁，再也映不出任何東西。只餘一層極薄的緋色從眼尾漫開，又緩緩暈染，那緋色襯得他整張臉愈發脆弱。
他的手還攥著胸口的衣料，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有極細的血絲沿著指縫滲出來，可即使在這種時候，他的姿態依舊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近乎脆弱的端整。
只是那副皮囊生得太過驚豔，冷白的面龐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美玉，偏又處處透著一觸即碎的脆弱，這種反差讓他既美得毫無攻擊性，卻又極具蠱惑，叫人只要望上一眼，心底便會不受控制地生出憐惜與沉淪。
此刻少年墨色的空茫眸子像是透過重重迷霧試圖辨認什麼。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短促破碎的氣音。
就在那一聲氣音落下的瞬間，纏住楚酆的那些光線驟然鬆散了大半。它們一根一根地退開，雖然還沒有完全消失，但那些勒進皮膚的力度已經明顯減弱，楚酆呼吸在一瞬間輕鬆了許多。這明明是極好的攻擊機會，可他此刻目光已經全到了少年身上。
少年整個人都在顫，他眉心蹙著，那雙墨色的眸子在微微睜大了些許，焦距依然渙散，卻比平時多了一絲掙扎的光，很明顯他在努力保持清醒。
“聖子。”聖主開口，聲音依舊威嚴，他伸出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截細瘦手腕的剎那，少年蜷得更緊了，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幼獸，本能地躲避一切靠近的觸碰。
聖主的手頓在半空中，但很快，他抬手一揮，那些纏繞在少年身上的細密絲線齊齊斷裂，隨後，他又看向淨室門口蔣清晏剛剛消失的地方，面上沒有多大的表情變化，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垂下眼，手背上的皮膚表面浮動起一層極淡的涼氣，體溫在那一瞬間被自己壓低，低到和玉臺表面那層經年不散的寒意幾乎一致。
接著他俯下身，他一隻手臂穿過少年的膝彎，另一隻從後背繞過去，輕輕鬆鬆的將少年抱了起來。少年那雙墨色的眸子半睜著，他大約什麼都看不見，但知覺還在。身體在被托起的那一瞬間本能地繃緊，可抱著他的人體溫是涼的，涼到和玉臺也和他自身那層常年不散的神力寒意分毫不差。
那股恰到好處的涼意讓他繃緊的身體在極其短暫的僵硬之後，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聖主就這麼極其自然地抱著他坐了下來，少年被他橫抱在臂彎裡，整個人蜷成一個微微向內收攏的姿態，臉頰側過來，剛好靠在聖主的胸口，姿態極為親暱。而那被刻意壓低的體溫也透過衣料傳遞了過去，少年漸漸無意識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頭，閉眼緩慢呼吸著。
淨室裡的光偏暗，聖主垂眼看著懷裡的人，面龐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他緩緩低頭，微涼的下頜極輕地蹭過少年的額髮，然後他開口，像是感嘆般：
“他倒是狠心。”
話音落下，少年微微蜷了一下指尖。
這點細微的反應盡數落入聖主眼中。他微微低下頭，唇瓣幾乎貼在少年耳邊，溫熱的氣息密密覆上去，那一聲稱呼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禁錮與憐惜，沉沉吐出來：“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