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猩紅色的雙目也落在那道接縫上,沉默了很久。
“有人撕過它。”淵寂殘魂說,“撕得很乾淨,連邊角的毛茬都處理過,像是用刀裁的。但裁得再幹淨,紙的纖維走向不會騙人。”
張遠放下那捲圖譜,伸手拿起另一卷,展開,指腹撫過某一處邊緣:“這一卷也是。看這裡,字跡是後補的,墨色比周圍的淺,筆鋒也生澀。”
他又拿起一卷,展開,看了一眼,放回去:“這一卷改動最多。圖譜本身沒有問題,但標註的火候和時辰被改過,改得很聰明,只動幾個關鍵數字,外行看不出來。”
淵寂殘魂懸浮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你什麼意思?”
“百鍊宗不是煉製不出聖兵。”張遠說,“是有人不想讓它煉出來。”
淵寂殘魂的猩紅色雙目微微眯起。
張遠將那些圖譜重新按順序排列,攤在長案上,指著其中幾卷:“你看這幾卷。它們合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煉器法門。”
“從選料、淬鍊、鍛打、成型到最後的啟靈,每一環都對應著。但每一環都被改動過。單獨看一卷,看不出問題。合在一起看,改動的地方恰好是這套法門最關鍵的幾個節點。”
他頓了頓:“能同時改動這些圖譜的人,必須對這傳承極其熟悉,熟悉到每一爐火候的偏差都能算準。這樣的人,只可能是百鍊宗內部的人。”
淵寂殘魂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你是說,百鍊宗有人故意讓傳承殘缺?”
“不止。”張遠說,“這幾捲圖譜的改動,指向同一個方向。改過之後,這套法門煉製出來的兵器,品階最高只能到帝兵。帝兵之上,怎麼都上不去。差的那一步,恰好是被改掉的部分。”
他伸手,指向一卷圖譜的夾層:“但這裡,還有一條暗線。”
淵寂殘魂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猩紅色的目光微微一凝:“紙的夾層裡有東西?”
張遠沒有說話,指腹沿著那捲圖譜的邊緣緩緩摩挲,忽然在某處停住,微微用力。
那捲圖譜的夾層裂開一道細縫,一張極薄的、幾乎透明的絲帛從夾層中滑落出來,落在長案上。
絲帛上密密麻麻地寫著蠅頭小字,還有一些極細的紋路圖樣。
字跡蒼勁,與圖譜上的筆跡截然不同,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淵寂殘魂湊近看了一眼,忽然發出一聲輕咦:“這是……”
“兵主弟子的手記。”張遠說,“他在晚年發現自己那條路走不通,把真正的傳承核心寫了下來,藏在這捲圖譜的夾層裡。他沒告訴任何人,大概是想等後人自己找到。”
淵寂殘魂沉默了片刻:“所以百鍊宗的傳承,從來就沒有斷過。它只是被藏起來了。”
張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捲絲帛,閉上眼,神識沉入其中。
他的識海中,那捲絲帛上記載的紋路圖樣緩緩展開,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黑暗中鋪陳開來。
他看到了兵主弟子晚年時站在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前,看到了那人的背影,蒼老,佝僂,握錘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看到了那人反覆淬鍊一柄半成型的兵器,火候、錘法、靈紋,每一道工序都歷歷在目。
幻境中,那人的煉製過程不斷重複,每一次都在同一個節點中斷,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壁壘擋在那裡,讓兵器無法突破最後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