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五十八章 本質是如此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11個月前

從那天開始,佩蕾刻成為了共犯。

她從不應允,卻也沒有拒絕,當那個人將新的實驗體帶到她面前時,她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蒼白的石像,凝視著那些在病痛中扭曲掙扎的軀殼與靈魂,記錄下那些從喉嚨深處織結而成的求饒與囈語,她沒有親手釋放瘟疫,卻也未曾挪動一步去阻止每一場以真理為名的殘酷實驗。少女心中的良知在煎熬,脆弱的道德被燃燒,她試圖欺騙自己這不是置身事外,而是無能為力,每晚入睡前都向著月光,看到自己的雙手潔淨如初,靈魂卻已沾滿無聲的血汙。

這是一種微妙而持久的背叛,無論何時,當她意識到自己既渴望著被他人認可、又不願回應老師的期待;既想要拯救他人、又難以伸出援手;既希望自己能夠擺脫詛咒、又不肯承認是它讓自己擁有了價值……的時候,背叛的前提就已存在了,餘下的不過是細枝末節。

儘管背叛任何人都不是少女的本意,她唯獨希望在這個世界上好好地活下去,不去傷害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傷害。

但拒絕並不是守住底線,沉默的旁觀同樣是另一種形式的參與。她的老師不需要她親自施術,只需要她存在於此,用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見證死亡,用那顆仍在不安跳動的心臟默許一切的發生,便已為這場殘酷的實驗賦予了某種扭曲的正當性。

你堅持下來了嗎?那就是進化;你要離開嗎?那就是被淘汰了。無論她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似乎都符合老師的預期,至少他的理論確實被驗證了:人世間每個靈魂都汙穢不堪,必須經歷磨鍊,才能超凡脫俗。如果佩蕾刻不願意成為那個帶來淘汰與進化的神明,那麼他就自己為之,真理不會因為佩蕾刻的拒絕而改變,只是進度會慢一些而已。

佩蕾刻也是這樣說服自己的,她無數次對自己說,即使反抗,實驗仍會繼續,死亡依舊會發生,她的吶喊與掙扎,不過是無意義的噪音,很快便會被實驗室裡冰冷的器械運轉聲所淹沒。可是少女從來都沒有想明白,或者說刻意不去想:既然無法改變結局,自己站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不學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彷彿看不見的悲劇就不存在嗎?不學著像刺蝟一樣豎起尖刺,彷彿抗拒他人就可以保護自己嗎?不學著像寄居蟹一樣找個殼鑽進去,彷彿脆弱的壁壘就可以完全阻隔來自外界的傷害嗎?如果你本可以這麼做,最終卻沒有那麼做,原因究竟是什麼呢?難道是因為可憐的負罪感?可笑的贖罪感?還是可恥的無罪感呢?

然而最終得到的答案,大概什麼都不是吧。

有時,她會凝視實驗臺上那些陌生的面孔,看著生命如何在病痛的蠶食下逐漸凋零。她會想起那個木精靈少年,想起他眉宇間懨懨的銀灰色苔蘚。那時她尚有餘力說對不起,如今卻連這三個字都顯得虛偽而沉重。歉意改變不了任何事實,它只是一種情感上的奢侈,而名為梅丹佐的男人的世界裡,容不下任何奢侈,他需要的是價值。

每當一個實驗體最終在病痛的折磨下停止呼吸時,那個人都會平靜地整理儀器,清除血跡和屍體,偶爾評價一句“適應性不足”或“資料有偏差”,彷彿剛剛消逝的不過是一串無效的數字。而佩蕾刻則會在這片死寂中,感到一種奇異的虛無。那不是悲傷,悲傷過於奢侈;也不是憤怒,憤怒需要力量。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彷彿她自身的一部分,也隨著實驗體的死亡而一同被抽離、分解,融入了這間實驗室永恆不散的消毒水與腐敗交織的氣味中。

在日復一日的迴圈中,佩蕾刻被塑造著,她不再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樣了,自然也不是那個男人想要看到的模樣,而是逐漸轉變為一種狀態、一道思緒、或者說一個被自相矛盾的心理折磨著的可憐人。

她本以為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某一日老師對自己失去耐心,或自己對老師失去信心為止。可當那一天真的到來,老師站在她的面前,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重新審視這個被自己從屍山血海中撿回來的少女,後者忐忑茫然的同時卻也有些期待,期待從他口中聽到“你走吧”或者“我已經不再需要你了”之類的話,以讓心中那顆早已懸空的巨石徹底落地時,卻聽見他說:“或許你才是對的,佩蕾刻。”

誒?

什麼?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老師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難道說,他終於回心轉意了嗎?

不再堅持淘汰與進化的殘酷理論、不再堅持生命與死亡的殘忍研究、不再堅持創傷與治療的殘虐行為……如果是這樣、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啊?

“淘汰與進化的本質在於優勝劣汰,可活下來的就一定是優,消亡的就一定是劣嗎?是否存在一種可能,最先被淘汰的,其實才是最先踏上進化之路的呢?就像對個體來說,無法抵禦疾病而死,無疑是被自然淘汰了;可對於種群來說,哪怕十萬、百萬甚至千萬的個體被淘汰了都不足為奇,只要能夠從中總結出經驗,然後利用這個經驗,幫助種群踏上新的進化之路就行了。”他喃喃道:“原來如此,生命的進化之路如此奇妙,或許你,佩蕾刻——”

“你對實驗所表現出來的模糊態度,並不是因為它太過殘忍,或者你太過善良了,而是因為,你必須保持這種態度,才能確保自己不被淘汰,並保留進化的可能性。”他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看了少女一眼,彷彿已經篤定了自己的猜測:“是了,正是如此,因為你所掌握的力量是如此的強大而又危險,如果你全盤接受,便有失控的風險;而一味抗拒的話,又難以保護自己。所以,你必須介於二者之間,就像行走在搖搖欲墜的獨木橋上一樣,唯有保持平衡,才能謹慎前進。”

不對!

才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為什麼您要否定我的情感、我的本性、我所擁有的一切,將這些肉眼可見的因素都歸咎為冷漠的理論呢?難道您想說,我面對無辜之人時表現出來的惻隱並不是因為我有一顆善良的心,而是因為我在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做法嗎?難道您想說,我即便不同意您的觀點依舊沒有選擇離開,並不是基於對您的信賴,而是因為我在躲避對自己有害的行為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

它會讓我感到悲傷。

少女幾乎無法剋制自己胸中滿溢的情感,想要讓那些衝動的話語脫口而出,可最後時刻卻硬生生地止住了,因為忽然發現,事實如此。事實來看,她確實對那些需要幫助的無辜之人見死不救了,而真正懷有惻隱之心的人肯定會不顧一切地拯救他們;她確實眼睜睜地看著老師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而真正信任和依賴著他的人肯定會勇敢地站出來阻止他,即便代價是被厭棄。

如果事實就擺在眼前,那麼一切都無可辯駁。

她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心中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將它們都吞噬殆盡了。

老師看著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憐憫,但並不是憐憫於她的偽善與軟弱,更不是憐憫於她的遲鈍與矛盾,而是憐憫著她的愚蠢,居然直到現在,仍然認為這是錯誤的嗎?可是淘汰與進化不僅是自然界的規則,更是生物的本能,它一直都是正確的,像佩蕾刻這樣寧願欺騙自己、忍受折磨也要抗拒它的行為,才是錯誤。

”。啊能本有仍靈生但,茫迷在理,拒抗在使即“:語自言自是像又,的說刻蕾佩對是像既,道聲低他”。已而上路道的確正條一了在走是只你,懷介必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