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腹背受敵,強敵環伺,聖戰軍彷彿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有人提議主動出擊,打亂敵人的部署;有人主張依託礦井複雜地形死守,等待或許永遠也不會來的轉機;還有人面露猶疑,低聲探討著是否應該考慮……轉移。
每一種方案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顯而易見的弊端。出擊,兵力懸殊,無異於以卵擊石;死守,資源終有耗盡之日,且敵人絕不會給他們喘息之機;轉移,放棄經營多年的基地,失去礦脈支撐,聖戰軍又將回到流亡的老路,甚至可能在轉移的途中就被敵人圍殲。
甚至有人提出,能否向樂園鄉的妖精尋求幫助,將軸心國已突破米科爾森走廊、帝國軍無能為力甚至助紂為虐的訊息散播至整個大陸,然後以聖戰軍的名義,號召所有心懷正義之人奮起反抗。
即,再一次發動,“亞述的聖戰”。
謝莉爾聽到這裡,不由得陷入沉默。
那以自由和正義為名、受妖精的祝福、在人民的意願下掀起的反抗,曾令帝國的老皇帝在深夜時輾轉反側,唯恐一覺醒來又聽到了哪座城池淪陷、哪片行省出現了新的起義軍等壞訊息,彼時的雅拉斯聯合帝國風雨飄搖,一副就要四分五裂的模樣。
但所有輝煌,終歸只是過往雲煙。
莫說聖戰軍如今龜縮於亞託利加一隅,無力發動第二次亞述聖戰,便是有這個實力,卻真的還能像第一次聖戰時那樣,一聲呼喚,便群起響應,彷彿天下之大,無處不是志同道合之人、無處不是通往自由與正義的道路嗎?
那是英雄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片翼的屠龍者伊塔洛思冕下,或是妖精寶劍西德拉絲的第二任主人,自己那位心懷信念、堅定不移的兄長。像這樣的人,即便失去外力協助,即便不被所有人看好,也會堅定地沿著自己認定的道路走下去吧?
而謝莉爾,暫時還沒有達到那樣的境界。在外人眼中她毫無疑問也是個英雄,苦苦支撐聖戰軍數十年,非但沒有被帝國人的大軍剿滅,還將費瑟大礦井經營得水洩不通,儼然帝國領土上的法外之地。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力有限的人,就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至於更進一步,如伊塔洛思冕下那樣改變一個族群和一個地區的命運,或者像兄長那樣改變許許多多人的命運?她做不到。
若非如此,這位有著少女模樣的領袖也不會向傳說尋求慰藉了。妖精寶劍西德拉絲、實現心願的聖盃與天之戰艦尼伯龍根的傳說,由來已久,也流傳甚廣,並不是僅有她一人知曉的秘密,但這麼多年來只有謝莉爾下定決心去追尋,難道是因為其他人都太蠢,覺得這樣做不值當嗎?
不,是因為他們都太現實,認定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便坦然放棄了;而謝莉爾卻一直保持著一種感性甚至說有些天真的性格,習慣將一切無能為力的事情寄託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上,這或許就是時間流逝,多年後她仍能維持著少女樣貌的原因吧?妖精的魔法是追隨心靈的,你的心靈是什麼模樣,它表現出來便是什麼模樣。
謝莉爾不禁想起了那些遠道而來的旅人。
想必此刻,他們正在暗雲巨淵中,探索著一片古往今來無人踏足的土地,試圖找到傳說中挑戰星空的天之戰艦尼伯龍根吧。如果真的能找到就好了,即便尼伯龍根與妖精寶劍西德拉絲無法重新組合為那個據說能實現一切心願的聖盃,僅僅這艘天之戰艦,便能對這場戰爭起到關鍵的影響。謝莉爾甚至希望它確實有挑戰星空的力量,如此,或許就能與那臺神秘的構裝機甲抗衡了。
儘管知道希望渺茫,謝莉爾仍不禁遐想,這就是她與兄長最大的區別。在面對人力難以改變的困局時,她的兄長一定會振作起來,用自己的熱情和信心鼓舞眾人,一直走在前方帶領他們,只要追隨著那個背影,無論結果是勝利還是死亡,似乎大家都甘之如飴;而自己只能像個小女孩一樣,祈禱,等待,然後心懷希望。
討論,爭議,評估、還有無休止的發言……
正是在這種奇異得令人有些不安的氣氛中,謝莉爾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的心微微一跳,然後顧不得會議室內激烈而緊張的討論,只丟下一句“我有些事你們先討論”,便匆匆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片茫然的眼神。
離開會議室的謝莉爾來到走廊上,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隻似獅似貓的小獸,正蹲在走廊盡頭的石座上看著自己,就像一尊沉默不語的雕像。見到謝莉爾的身影后,它才開口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與貓很相似。
“瑟菲斯,”謝莉爾迎上去,伸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問道,“你怎麼會過來,莫非……那邊有訊息了?”
名為瑟菲斯的小獸輕輕點頭,然後又開口叫了一聲,但這一回它的聲音卻如同獅子的吼叫般,儘管刻意壓低,仍讓人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與威嚴感。
謝莉爾聽懂了它的意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灰蕈人,淵底,尼伯龍根……嗎?”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仰起頭,眺望暗雲巨淵的方向,黑色的天際線,還有陰沉沉的烏雲像是預示著什麼,費瑟大礦井中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那是礦工們在進行暴風雨前的預防工作。
又是抉擇的時刻了。
她忍不住想到。
? ?給點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