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之國的愛麗絲》第十一章 這樣就滿足了嗎?(1)

作者:超究極武神崩壞·5個月前

第一個目標是居住在橡樹街的白夜·懷爾德小姐,資料顯示她在聖瑪麗安修道院的女子寄宿學院上學,曾獲得過多次表彰和各類獎項,幾位指導過她的資深教師都不約而同地給出了優秀的評語,認為她“表現出了遠超同齡女伴的成熟與耐性”,無疑是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除此之外,她還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家庭成員包括在進出口貿易公司任職的父親、在政府部門擔任文員的母親、兩個上了大學的哥哥以及一個還在公立學校讀書的妹妹。

家庭關係和睦,家境不算富裕但足以維持中產階級的體面生活,自身的能力與品德都深受他人的認可,基於她在寄宿學院的優異表現,未來也有許多條道路可以選擇,無論怎麼看,都是“幸福人生”的標準模板。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又似乎有些平常了,平常到如果特意尋找的話,你可以在世界上找到無數個相同的例子,彷彿這些人的經歷都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曾經有一位著名的作家說過,“幸福的家庭個個相似”,或許指的便是這種情況吧。人們對幸福的標準定義時高時低,但最終總會回落或上升至一條水平的直線上,並嘗試以它為目標打造自己的人生,既然大家都在採取同樣的標準,最終收穫相似的結果也毫不奇怪。與之相反的則是這句話的後半部分:“而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那是因為人們對不幸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有些人覺得失去財富就是最大的不幸,有些人覺得愛情破碎才導致了人生的灰暗。

既然打造不幸的人生不需要遵循特定的模板,那大家自然是想怎麼來就怎麼來了,唯獨在這件事上凡人充分發揮出了自己的想象力,創造出了許多聞所未聞的荒謬故事或瞠目結舌的悲慘境遇,不得不說,真是給人一種喜劇般的諷刺感。

更令人感到諷刺的是,曾幾何時,年輕人就是最渴望得到這種平靜生活的人,而白夜則被雲鯨空島上的所有人公認為最不可能適應這種寡淡日常的人。對後者來說,將“日常”這兩個字與她聯絡在一起,似乎就足以構成一種微妙的反差了。

如果你能夠理解這種反差感,或許也能理解林格看到這份資料時的心情了。他實在很難想象,那個白夜居然能夠壓抑自己的本性,接受不屬於自己的身份,並扮演自己過去最討厭的一類角色。即便這是為了偽裝,恐怕也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但是,理解從來都不重要。

結果更重要。

考慮到正是工作日,白夜小姐應當還在學校中寄宿,兩人便沒有前往資料上提到的橡樹街三十二號,而是直接來到了聖瑪麗安修道院附屬的女子寄宿學院所在的街區,這裡同時也靠近郊區,空氣清新,氣候宜人。奇怪的是,原本在黑暗中沉默如許、像是徹底死去的城市,在兩人走入這條街道的時候,卻重新活了過來。

銅鑄的路燈灑下溫暖的光芒,沿街的櫥窗展覽著各式各樣的商品,街道上也開始出現行人的身影,或高談闊論,或結伴同行,或駐足在街邊的一個招牌外,或行色匆匆地趕往陌生的地點,停留和追逐,正是永不止歇的迴圈。

明明被認為是這片大陸上最冷漠的一座城市,林威爾市的夜生活竟可如此豐富嗎?林格不知道,他很少離開自己居住的街道,生活總是被侷限在以天心教堂為中心的小小圓圈之內,就連人際關係都簡單得可以用十根指頭數清。他自詡為這座城市的居民,卻與它刻意保留著一種除接觸以外最謹慎的距離,以至於總是被它重新整理自己的印象。這樣的情感,與其說是冷漠、疏離或畏懼,不如說是剋制。

太過洶湧的事物,如果不謹慎剋制,就會被它淹沒,不分敵我。

懷著複雜的心情,年輕人仰起頭,頭一次審視自己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看到了許多陌生的景象,卻懷念得讓人有種想要哭泣的衝動。被燈光照亮的窗間,似隱約傳來喧鬧的聲音,大人的訓斥,小孩的苦惱,還有流浪貓在牆根的陰影中,發出催促般的呼喚。它們是如此的生靈活現,對於居住在這座城市中的人而言,可以被認為是一種不可或缺的雜音,構成了全部的記憶。

是因為自己在現實中從沒有見過,所以它們才會如此精彩嗎?

年輕人的思緒有些迷茫,腳步也逐漸放慢下來,格洛麗亞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她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無暇顧及外界的變化。只是少女的思維比較簡單,或者說比較直接,就算煩惱著什麼,也不會讓它們影響到自己的行為,因此腳步未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林格的前面。

唯一相同的是,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遠離繁華熱鬧的街道後,臨近郊區的建築物,已被一種寧靜和肅穆的氛圍所籠罩。朦朧的夜色深處出現了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群,包括最為高聳、最為莊嚴、也最為聖潔的聖瑪麗安修道院,圍牆、塔樓、鐘樓,甚至還有樹立著噴泉雕像的廣場。其中,兩人此行的目的地,白夜小姐目前就讀的女子寄宿學院,便位於修道院的東北角,有一扇朝向街道的雕花鐵門,此時還沒有完全關閉,穿著黑白色制服的女學生正三五成群,有說有笑,享受著宵禁時間到來之前,最後短暫的自由時光。

格洛麗亞最先注意到環境的變化,她好奇地抬頭望去,只是一眼,便在那群女學生中看見了一個最熟悉的背影。

“白夜!?”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對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只是第一眼就讓格洛麗亞啞口無言,因為她實在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穿著黑白相間的學生制服、長筒手套、白色短襪與黑色小皮靴,灰色長髮規規矩矩地梳攏在身後,眉前平整的齊劉海上還戴著一枚黑色髮箍的少女,居然真是自己要找的人。她和格洛麗亞印象中的白夜不能說相似,應當說一點共通之處都沒有。

完全就是個文靜而又乖巧的女學生嘛。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格洛麗亞一時有些慌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而白夜·懷爾德小姐雖然被一個陌生人喊住,又被她莫名其妙地忽視了,卻沒有動怒,仍舊安靜地站在原地,僅是漂亮的灰色眼眸中掠過一絲困惑而已,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優雅的淑女風度。

雖然“淑女”這兩個字和“白夜”這個名字也完全搭不上邊就是了。

與白夜結伴同行的幾位女學生注意到了這一幕,包括已經陷入呆滯的格洛麗亞與隨後趕到的林格,她們似乎很感興趣,與好友交頭接耳起來。

“白夜,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那個女孩長得和你好像,難道就是你經常提到的妹妹?”

“還有這位年輕的先生,他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咳咳,如果不是你的哥哥的話,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呢,白夜?”

“不是。”白夜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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