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的東西,往往恰恰是最重要的。
劉志遠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面沒吃幾口。
他的心思還留在谷山新材料那個院子裡,留在老秦那雙粗糙的手上,留在那句“我不想在黎明前跌倒”上。
他知道董遠方答應了老秦一週之內給答覆,但一週之後呢?
如果貸款批不下來呢?如果那些商業銀行又拿“沒有抵押物”、“經營年限不夠”、“沒有盈利記錄”這些理由把老秦拒之門外呢?
他想問,但又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飯後,車子重新上路,目標京都科技大學。
從谷山到科大,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車上了高速之後,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了城鎮,從城鎮變成了城市邊緣的廠房和物流園,最後變成了大學城特有的那種寬闊街道和嶄新建築。
京都科技大學坐落在大學城的最東邊,灰色的樓群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沉穩而厚重,校門口那塊校名石磨得發亮,上面“京都科技大學”六個大字是建校時一位老科學家題寫的,筆鋒剛勁有力,透著一股工科院校特有的那種不事張揚的硬氣。
來之前,劉志遠已經聯絡了材料學院的副院長曲容升。
曲容升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帶著學生做高溫合金的熱處理實驗,聽說工信部的人要來了解碳纖維的情況,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車停在材料學院樓下,董遠方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六層高的灰色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瓷磚,窗戶是老式的鋁合金框,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樓前的花壇裡種著月季,花期將過,只剩下幾朵紅色的花在秋風裡搖搖欲墜。
曲容升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灰白,但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像是做慣了科研的人那種特有的專注。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裡面是格子襯衫,腳上一雙黑色的休閒皮鞋,整個人看上去樸素而體面,既不像那些西裝革履到處跑專案的“學術商人”,也不像不修邊幅、一頭紮在實驗室裡不出來的老學究。
“董主任,歡迎歡迎。”
曲容升迎上來,跟董遠方握了握手,手掌乾燥而溫暖,力道適中。
“麴院長,打擾了。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請教幾個技術問題。”
董遠方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客套。
曲容升引著他們上了三樓,走進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兩邊各擺著幾把椅子,牆上是兩塊白板,上面還留著上次討論時寫的公式和圖表,沒有擦掉。
溫若涵注意到,那些公式她一個都看不懂,全是偏微分方程和張量分析,像某種只有少數人才掌握的神秘語言。
董遠方沒有坐主位,而是隨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