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滬港微電子裝備製造集團。
從商飛出來，三輛車沿著園區主幹道往南開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微電子裝備集團。
這家企業更加低調，沒有氣派的門頭，沒有顯眼的logo，甚至連公司名稱都只是在一塊灰色花崗岩上用小號字型刻著公司名。
要不是趙功成的手下提前打了招呼，董遠方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集團董事長兼首席科學家林遠山在門口等著。
林遠山六十五歲，已經過了退休年齡，但還在崗位上撐著。
他是華夏光刻機領域最資深的專家之一，二十多年前從國外回國，在這個領域一干就是大半輩子。
他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但一雙眼睛異常明亮，眼神里帶著一種長期在技術一線鑽研的人特有的專注和銳利。
“董主任，趙局長，歡迎來微電子裝備。”
林遠山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帶著江南口音。
董遠方雙手握住林遠山的手，感受到老人手心粗糙的繭子。
那不是坐辦公室的手，是常年跟裝置打交道的手。
進去之後，林遠山沒有帶他們去展廳，而是直接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桌上擺著幾臺電腦和一堆散落的圖紙。牆上沒有掛任何榮譽牌匾或領導合影，只有一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技術引數和計算公式，有些地方被反覆擦寫過，痕跡斑斑。
林遠山坐下來，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董主任，我們集團的主業是光刻機。”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翻了翻，又放下了，好像覺得看材料太慢，直接用嘴說更痛快：
“光刻機這個東西，是半導體制造最核心、最複雜、最昂貴的裝置。全世界能造光刻機的國家，一隻手數得過來。西歐和倭國，還有我們，但我們的水平和他們家比，差距巨大。”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畫了一條橫線，在最右邊寫了個數字“7”。
“這是目前國際最先進的水平——7奈米。採用極紫外光刻技術，已經可以穩定量產7奈米晶片，正在往5奈米、3奈米推進。”
林遠山在橫線的左側又畫了一個點，標上“90”。
“這是我們的水平——90奈米。我們量產的光刻機，目前成熟度最高的型號，採用深紫外光刻技術，套刻精度、產出率、穩定性，跟西歐的裝置差了至少兩代。不對，不是兩代，是二十年。”
他在7和90之間畫了一根箭頭，在箭頭上方用力地寫了兩個字——“差距”。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趙功成放下茶杯，老錢摘下了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
趙一鳴的筆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林遠山轉過身來，面對著大家，雙手撐在會議桌的邊緣。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沉重的、無法對人言說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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