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一顆一顆地落下去。
“你回去之後，先牽頭再做一次深度溝通，把當前各項重點工作捋順。”
他放緩了語調，給出了明確的態度：
“至於人事調整，事關全縣大局，市委要綜合多方考察、全面研判，眼下不會倉促決定。工作上的困難，市裡可以幫著協調，但前提是班子先要拿出幹事的姿態。”
程謹言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從失望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這番話不軟不硬，既點出了問題，也委婉地駁回了他立刻調整縣長的訴求。
沒有輕信他的一面之詞，也不打算順著他的想法動人事。
市委的態度很明確，你先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再說。
程謹言的心頭微微一沉。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情緒，連聲應道：
“我明白董書記的意思。回去之後我再好好溝通梳理，先把工作上的事理順。”
他又簡單彙報了幾項常規工作，信訪穩定、脫貧攻堅、安全生產，都是例行公事。
董遠方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程謹言見對方態度明確，便不再久留，站起身來，朝董遠方微微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董遠方送他到門口。
程謹言在門口又轉過身，握著董遠方的手，說了句：
“書記，您忙，不用送”。
然後快步朝走廊盡頭走去。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逃離什麼。
裴啟明從旁邊的辦公室出來，跟在他身後送他下樓。
辦公室的門合上了。
董遠方站在門口，望著走廊盡頭程謹言消失的方向，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廣泉縣的班子裂痕，不會那麼簡單。
嶽修明是廣泉的老人，程謹言是後調來的，兩個人之間沒有私人恩怨，但一定有權力之爭。
誰對誰錯，現在還看不清楚。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要理順廣泉的局面，光靠聽程謹言的一面之詞遠遠不夠。
他需要從側面瞭解嶽修明的為人、工作能力、群眾口碑，也需要觀察程謹言接下來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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