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站在門口，將這一家人的處境看得分明。
他的目光從孫有田枯槁的面容移到孫佳琪清亮的眼睛上，從掉了腿的舊木桌移到發黑的毛巾上。
他的胸腔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不下的，悶得發慌。他想起自己在道口縣當縣委書記的時候，見過貧困戶，見過因病致貧的家庭，見過那些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人。
但那些都是隔著桌子、隔著材料、隔著彙報的距離。
現在他站在一個八歲女孩的家裡，站在一個塵肺病礦工的床邊，中間的空氣裡瀰漫著藥味和血腥味，沒有桌子，沒有材料，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做決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堵在胸口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蹲下來，平視著那個小女孩。
他的目光柔和而溫暖，像冬天的太陽，不刺眼，但能讓人感覺到溫度。
“你就是孫佳琪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隻受驚的小鳥說話。
小姑娘膽怯地點了點頭。
她往後退了半步，一隻手下意識地攥住了父親的衣角。
她的眼睛在董遠方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小聲地反問了一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你是誰呀？”
董遠方認真地回答，一字一頓，像是在做一個不需要回頭的承諾。
“你不是要找董遠方叔叔嗎？我就是董遠方。”
小姑娘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整齊的乳牙。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她的眼睛裡有光，那種被希望點燃的光。
“你真的是董遠方叔叔？”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董遠方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看著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看著她瘦削的小臉蛋，看著她那雙比同齡人成熟了太多的眼睛。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我是董遠方，如假包換。”
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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