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0 順利達到根據地(未完成版)
凱洛夫的速度很快,在得知了賽羅拉是根據地急需的人才之後,他連夜安排了出城的線路。
第二天天還沒亮,索特修斯和賽羅拉就在牧羊人旅館的酒保科爾姆諾夫和另一名夥計的帶領下偷偷出了城。霍米林茨克的清晨冷得厲害,雪雖然停了,可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四個人沿著舊城區最偏的那條巷子往北走,穿過兩道被雪埋了半截的矮牆,又繞開一處憲兵崗哨,才從城牆根下頭一個不起眼的豁口鑽了出去。科爾姆諾夫對這一帶熟得跟自己家後院一樣,連哪塊石板下頭有冰、哪段牆頭有巡邏隊換崗的時間都一清二楚。他走在最前頭,一句話沒有,只偶爾回過頭來看看後頭的人跟上來沒有。
出城之後,天邊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白。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頭的雪原,地勢高低起伏,偶爾有幾棵光禿禿的老樹孤零零地戳在雪地裡,枝丫上掛著冰溜子,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遠處結冰的河面反著冷光,像一條巨大的白練鋪在平原中間。沒有路,也看不出哪裡有路。科爾姆諾夫只抬頭看看遠處山脊的走向,又低頭瞧瞧雪面上被風吹出來的紋路,就能判斷該往哪兒下腳。他走在最前頭,時不時用手裡那根木棍往雪裡戳兩下,確認底下沒有暗溝。雪太深了,深的地方能沒到膝蓋,淺的地方也快到小腿。走起來又費勁又慢。賽羅拉裹著斗篷,踩在索特修斯踩出的腳印裡,還是一步一滑。兩個大箱子由科爾姆諾夫和另一個夥計輪流扛著,沒走多久,兩個人的肩膀就都壓得垮了下來。
那夥計也不抱怨,只是把捆箱子的麻繩緊了又緊。他跟在最後頭,偶爾停下把陷進雪裡的鞋拔出來。風從北邊一陣陣刮過來,把地面上的浮雪捲起來,跟撒粉似的揚了人一身。賽羅拉被吹得直眯眼睛,索性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只留一條縫看路。索特修斯倒像沒事人一樣,只是把圍巾往上提了提,蓋住半張臉。他回頭看了賽羅拉一眼,見她走得吃力,想伸手去扶。賽羅拉一把開啟他的手,啞著嗓子說:“我又不是紙糊的,用不著你。”索特修斯也不惱,把手插回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個多鐘頭,幾個人才走出那片最深的雪地,到了一處被風颳得發亮的硬雪殼上。這裡的雪被北風吹實了,腳踩上去硬邦邦的,走起來省力不少。賽羅拉這才鬆了口氣,抬頭往遠處看。天已經大亮了,可太陽始終躲在雲後頭,只在天邊露出一層慘白的光。北邊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堵牆橫在天地盡頭。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都說北希德羅斯冬天像地獄,我以前還不信。現在算是親眼看過了。這地方除了雪,還是雪,連只鳥都見不著。”
科爾姆諾夫在前頭聽見了,回過頭說:“這還算好走的。再往北,進了峽谷,那才叫要命。兩面全是冰,風從峽谷裡灌過來,人站在那兒不到半個鐘頭就能凍透。去年我們有個交通員,就是冬天過峽谷的時候摔下去的,找到的時候人都硬了。”
賽羅拉聽完,沒再說話,只是把領子又豎了豎。索特修斯說:“你跟她說這些,她更不想走了。”賽羅拉白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見我打過退堂鼓?”索特修斯說:“退堂鼓沒打,就是臉白了點。”賽羅拉冷笑一聲:“我臉白是天生的,不像某些人,凍了半天也沒見臉色好到哪去,灰得跟塊舊抹布似的。”索特修斯沒回嘴,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科爾姆諾夫笑了笑,轉身繼續帶路。
走出一段硬雪殼,前頭就是一片落了葉的白樺林。林子裡的雪比外頭淺些,樹幹又密又直,黑壓壓地站成一片。風穿過林子的時候嗚嗚響,把枝頭的雪吹得簌簌往下掉。幾個人的腳步聲在雪地上沙沙響,聽著格外清楚。那夥計走在前頭,手裡攥著根木棍,把橫在路上的枯枝撥開。林子裡很靜,除了風聲和腳步聲,就只有偶爾傳來的冰面開裂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響。
賽羅拉已經走得有些喘了。她這一路沒怎麼叫苦,可兩條腿早就軟得跟灌了鉛一樣。索特修斯放慢步子,跟在她後頭。賽羅拉察覺到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不用等著我。我要是真走不動了,自然會停下來。你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做什麼。”索特修斯說:“我不是婆婆媽媽,我是怕你摔。箱子也就算了,人要是摔了,我可不想揹著你走。”賽羅拉說:“我就是摔斷腿,也用不著你背。你只管把你的箱子扛好。”說完她加快步子,硬撐著往前趕。索特修斯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出了白樺林,天又陰下來。大片的雪雲從北邊壓過來,像要把整片荒原都吞進去。風也越來越大,卷著雪粒子直往領口和袖口裡鑽。科爾姆諾夫抬頭看了看天,說:“前面有個獵人窩棚,咱們先去避一避。這雪馬上要下大了,硬走容易出事。”幾個人加快腳步,跟著他爬上一道緩坡。坡頂上有幾塊突出的岩石,岩石下頭搭著一間半塌的窩棚,用樹枝和乾草勉強擋著風。科爾姆諾夫先把裡頭檢查了一遍,又搬了幾塊石頭把漏風的地方堵上。那夥計從隨身包袱裡摸出一小捆乾柴,架在地上點著了。火慢慢旺起來,幾個人圍坐在火邊,總算能喘口氣。
賽羅拉把靴子脫了,把腳伸到火邊烤著。她看了看外頭的天,說:“這雪下起來,什麼時候能停?”科爾姆諾夫說:“不好說。有時下半個鐘頭,有時能下一整天。”賽羅拉說:“那要是一整天,我們就得在這兒蹲一整天?”科爾姆諾夫說:“那也比在外頭迷了路強。這雪一蓋,溝溝坎坎全看不見,一腳踩空,命就沒了。”賽羅拉沒再說話,把斗篷裹緊了些。索特修斯從懷裡摸出塊硬幹糧,掰成三份,給了賽羅拉和科爾姆諾夫各一份。那夥計自己從包袱裡翻出半張烤餅,低著頭慢慢嚼。索特修斯把自己那份又掰了一半,遞給他。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擺擺手。索特修斯說:“吃吧,路還長。”夥計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們在窩棚裡等了一個多鐘頭,外頭的雪才漸漸小下來。風也緩了,天邊透出一點灰白的光。科爾姆諾夫把火踩滅,說:“走吧,趁著雪小趕緊過前面那片坡地。”幾人重新背起行李,走出窩棚。外頭的雪果然又厚了一層,踩上去沒了半個小腿。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走,一直走到傍晚,才在一個避風的山坳裡停下過夜。夜裡雪又下了一陣,天快亮時才停。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趕路。
這樣走了四天,他們才在一條結冰的小河邊遇到了從北面下來接應的人。來的是兩個穿厚皮襖的漢子,各揹著一捆麻繩和幾把鐵鉤。為首那人老遠就朝科爾姆諾夫揮手,走近了說:“你們再往前就進峽谷了。我們算著日子,估摸你們今天該到,就在這等著。”賽羅拉一聽,差點癱坐在地上。索特修斯說:“這才哪到哪,前頭才是難走的地方。”賽羅拉白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我就是想多喘兩口氣,不行嗎?”索特修斯說:“行行行,你喘。別把肺喘出來就行。”來接應的漢子聽了直笑,說這位小姐脾氣挺大。賽羅拉說:“這不是脾氣,是毅力。我要真沒點毅力,早在第一天就掉頭回霍米林茨克了。”漢子笑著點頭,說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有了接應,過峽谷就穩當多了。兩個漢子在前頭開路,把繩子甩過冰面,找地方固定好,再一個個把人和行李往對面拉。峽谷裡的風又冷又急,吹得人站都站不穩。索特修斯走在賽羅拉前頭,讓她抓著繩子跟自己。賽羅拉難得沒拌嘴,乖乖跟在後頭。那夥計跟在最後,把兩個箱子綁在繩子上,一點一點往前拖。費了大半天工夫,一群人才算是安安全全過了最險的那段。出了峽谷,地勢慢慢平緩下來,雪也薄了些。又走了將近兩天,他們才終於到了根據地最南面的新鄉鎮。
新鄉鎮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面,房子上全蓋著雪,只有煙囪裡冒著幾縷淡淡的煙。村口有兩個揹著槍的民兵在放哨,遠遠見著科爾姆諾夫,便揮手放行。進了村,科爾姆諾夫領著他們去了一間小招待所。招待所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索特修斯和賽羅拉在屋裡坐下,一人捧著一碗熱湯麵。那夥計沒跟進來,和接應的人去安頓行李了。
索特修斯一邊吃著面,一邊說:“能喝上這麼一碗,前頭那幾天的罪算沒白遭。”賽羅拉喝了口湯,說:“我要求不高,就希望後頭幾天別再來一次。”科爾姆諾夫坐在門口擦靴子,說:“放心,到了新鄉鎮,後頭去科恩城的路就好走多了。有車坐,不用靠兩條腿。”賽羅拉鬆了口氣,說:“這還差不多。”
索特修斯把面嚥下去,放下筷子,忽然說:“不過這一路,我倒是想明白一件事。凱洛夫能這麼快聯絡到北面,牧羊人旅館那邊絕對部署了一臺魔紋通訊盤。我們到霍米林茨克不過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出了城。半路還能遇到北面來的接應。要是沒有人提前把訊息傳出來,時間上根本對不上。”
科爾姆諾夫擦靴子的手停了停,沒接話。
索特修斯繼續說:“能辦到這種事的工具,其實就那幾樣。但要論實用性,也就帝國的魔紋通訊盤最靠譜。你們革命軍在三年前的戰爭中不是打敗了很多帝國的部隊嘛,繳獲一些軍用魔紋通訊盤,應該也不奇怪。”
他頓了頓,又喝了口湯,說:“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帝國那套魔紋通訊盤,我之前也研究過。這玩意兒一開,附近的魔紋通訊盤都能收到訊號。沒有專門的密碼本,訊號很容易被帝國那邊截獲。帝國軍對通訊的管制又很嚴,什麼時候能發,什麼時候不能發,都有規定。各戰區過一段時間還要換一次密碼本。凱洛夫他們到底是怎麼避開這些的?”
科爾姆諾夫把靴子往地上一放,笑著說:“索特修斯先生,您這腦子還是這麼好使。才到新鄉鎮,就把我們那兒有魔紋通訊盤的事猜出來了。凱洛夫要是知道了,又得說您不來保衛部幫忙可惜了。”
賽羅拉在旁邊嚼著面,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他誇你腦子好使,意思就是不想回答你的問題。這種套話,我聽得多了。”
科爾姆諾夫連忙擺手:“哎呀,賽羅拉小姐,您可別這麼說。我是真不知道。通訊盤那東西,只有凱洛夫和柳博芙會用。我就是個站櫃檯擦杯子的,哪兒懂那些。上頭怎麼交代,我們就怎麼辦。”
賽羅拉說:“你聽聽,這還叫沒回答?三兩句話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科爾姆諾夫只笑,不說話。索特修斯也笑:“算了,問不出來就算了。反正到了科恩城,總有人知道。”
科爾姆諾夫不肯多說,倒也不是信不過他們。保衛部有保衛部的規矩,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能漏。牧羊人旅館有魔紋通訊盤的事,除了凱洛夫和柳博芙,也就科爾姆諾夫知道一點皮毛。再往深了,連他也沒資格碰。
革命軍在三年前的那場第一次布尼亞克戰爭結束後,確實繳獲了不少帝國軍的魔紋通訊盤。可無一例外,這些通訊盤在戰後就很難再派上大用場。帝國軍在戰爭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統一更換了全部幾個集團軍的密碼本。隨後幾個集團軍又各自組建了情報反洩露小組。這些小組駐紮在幾個重要城市,配置大型魔紋通訊盤,專門監聽不在規定時段內發出的通訊訊號,而且要在第一時間加急破譯。
革命軍那邊除了在剛開始的第一年用魔紋通訊盤聯絡各處開墾營地之外,後來就幾乎不再使用任何魔紋通訊了。除了有一次他們北上去攻打一群瘟疫教徒之外,這幾年裡,帝國軍的監聽小組就再沒收到過任何可疑的通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