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物之間【完結】》第10頁 這層樓很寧靜(2)

作者:蔣米婭·11個月前

他哦一聲笑了,“所以醫用器械不一樣。”

她點頭,說出她讀醫幾年瞭解到的醫學資訊,“大體有重複的,解剖劇院的話,那個年代會去的都是醫學教授或者很迷戀人體解剖的狂熱者,當眾給學生示範手術流程。獸醫和他們一樣用鋸條、解剖刀、剪子,都沒有麻醉。動物可能以為自己上屠宰場,人類躺手術檯是清醒的,截肢、開顱、白內障針刺都有,開刀之後嚇到昏迷,”她甚至維多利亞時期的醫美略有了解,“包括美容。”

陳知露指一下眼睫毛,讓他看清楚,科普道:“種眼睫毛,用天生的頭髮縫到下眼瞼,一針一針流血縫,沒有麻醉。”

周譯盯著她的眼睫毛,一秒、兩秒,才說:“聽起來很疼。”他發覺她專業起來很認真,是醫學生的嚴謹專注。

“當然,一定很痛,”這時她又擺出難受的表情,然後問他:“我不懂人類解剖和程式碼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準確來說和人類解剖沒關係,是我想要還原它的背景環境而已。程式碼可以開發和重現一些不復存在的東西,只要有寫程式碼的能力就可以。”周譯解除她的疑惑。

“像遊戲設計,Andy那樣的。”陳知露略微明白。

“沒錯,我和他的專業很相似,都是技術類。”

“他個大壯佬就愛玩遊戲……”陳知露失笑,她進而好奇:“那你現在寫程式碼的難題是什麼?”

周譯說,“完全不清楚以前的手術環境,流程也很重要,一個手部動作都會影響我要做的東西,尤其是位置變化。打個比方,手術刀在不同地方動一動,那個光的折射角度就不一樣。”

“要那麼細嗎。”陳知露回憶臨床手術場景,打下來的器械光照,“醫學光照是為了觀察和消毒,不是為了反射和折射。”

“我只負責該做的。”周譯反倒沒想那麼細,越細越亂。他決定和她一步步來,“如果可以,麻煩你先告訴我器械,不管是人醫還是獸醫。”

人醫,陳知露被這個分類弄笑。她本來就挺忙的,憑什麼幫他。她把手肘撐到大腿,託臉仰視他,又看到他的喉結,“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分神幫你有什麼好處。”

“給你做飯,可以嗎。”周譯想到這個。

“還行,我考慮一下吧。”陳知露說這話,尾音故意揚起,留個令對方期盼的話音,她站起身,“我明天滿課,先回去休息,你可以給我發信息,但絕對不能打擾我睡覺。”

第10章 解剖課

隔日早上,周譯和陳知露的出門時間恰好錯開。

他上了前一班地鐵,而她剛好到地下層,駛離的地鐵呼嘯而過,發動氣流吹起她的頭髮和短裙。車身幻影消失,瞬間浮現倫敦西區音樂劇的廣告牌。報站LED切換資訊,顯示下一班地鐵還需等待五分鐘。

陳知露雙手提包包,隔著空蕩蕩的軌道正對那碩大的廣告牌,一條資訊進手機。五分鐘之後地鐵來了,位置擁擠,她上去只能站著,靠

在銜接不同車廂的連線處檢視資訊。

周譯很少主動聯絡她,上一次聯絡是幾個月前,現在他發來D希望她有空能發郵件介紹器械或者帶他參觀醫學院。

上午剛好在醫學院的解剖大樓,她回覆他十二點下課,有空可以到一個地址找她。他已讀,發了一個字,好。她繼續道,只有這一天中午能在學校見縫插針。

陳知露很忙,忙著讀理論、搞病理學和人畜共患的研究,還忙最重要的社交。

她在這所學校的醫學院有不少人脈,回到本科的皇家獸醫也有在倫敦或英格蘭鄉村執照上崗的同學,偶爾約出來逛博物館,會聽到他們不同的實戰經驗和工作煩惱。家裡人認為她的家業尚在,前路寬鬆,未來還能從長計議,於是從容地讓她先把研究生讀完。

陳知露清楚醫學生若不轉行、不任學院裡的執教老師,遲早要進手術室,不可能永遠停在理論區和標本教室擺弄骨架。她需要緩衝,否則進入系統的血流迴圈只有運作的開始,學術報告裡總是寫著function,alwaysfunction,動物需要系統的迴圈支援,一旦開始系統便持續運作,在死亡前沒有停止。

她決定做個理論型筆桿過渡一段時間,短暫擺脫了臨床,但換來的是與本科同學的脫節。

倒有一個人從來沒和她脫節,那就是陪她走過四個春夏秋冬的李陽森。他們像兩條不曾斷裂的並行神經,在解剖結構上即使不完整交叉也未脫髓鞘,有一致的走向——家境和學業,保留一見如故、意氣相投的神經訊號傳導,有情感共振、默契配合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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