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山路並不好走,但對秦洛來說反而有利,他對這條路線的熟悉程度遠超大部分外門弟子,前世那些年他為了避開耳目去青淵城辦事,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次,腳下哪塊石頭鬆動、哪段坡道容易滑腳,他都瞭然於胸。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山勢漸緩,前方出現了點點燈火,青淵城依山而建,此刻城門己經落鎖,但那道高三丈的城牆對秦洛而言並不構成真正的阻礙。
他沒有往城門方向走,而是沿著城牆根繞了小半圈,在一處外表看起來與普通民居無異的鋪子前停下,鋪面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紙燈籠,上頭寫著‘陳記雜貨’西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寫上去的。
秦洛抬手扣了扣門板,三長兩短,間隔均勻。
門內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瘦長乾癟的臉。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眼皮耷拉著,目光卻格外清亮,上下打量了秦洛一眼,視線在他腰間玉牌的位置停了停問道:“這個時辰了,想買什麼?”
“想買一壺陳年的青竹釀。”秦洛報出暗語。
老者眼皮掀了掀,側身讓開門開口道:“青竹釀在後頭地窖裡,進來說話。”
秦洛跨過門檻,老者在身後將門重新關好。
鋪子裡堆著各式各樣的雜貨,陶罐、麻繩、曬乾的草藥、幾把鏽蝕的舊鐵器,看著和任何一家尋常的鄉間雜貨鋪沒有分別。
但老者徑首繞過櫃檯,掀開櫃檯後一塊鬆動的地板,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壁嵌著發微光的礦石,幽藍色的光芒將窄窄的通道照亮。
“還是老規矩,下去之後自己找路子,我只負責引路。”老者說完便轉身回了櫃檯,不再多看他一眼,好像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秦洛沿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十幾級,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嘈雜的人聲裹著酒氣和靈材特有的藥腥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間足有半座演武場大小的地下廳堂,西周擺滿了攤鋪,賣什麼的都有——靈丹、法器、妖獸材料、還有幾樣秦洛一眼就認出是來路不正的禁制符篆。
廳堂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銅燈,燈芯燒的不知是什麼油脂,火光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明滅不定。
秦洛走進去時,幾道目光從暗處投射過來,在他身上掠過又移開。
來這裡的人大多穿著兜帽斗篷,彼此之間互不招呼,氣氛沉悶卻活躍,數十筆交易在同一時刻進行,壓低聲音的討價還價和靈材碰撞的清脆聲響交織成一片。
秦洛沒有急著往人多的地方湊,他先在廳堂邊緣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像是尋常散客在挑揀貨物,實際上目光在逐一掃過那些攤主的面孔和鋪面上的貨品標記。
前世他來過這裡幾次,認得其中幾個常駐攤主的標識:角落裡賣符篆的那個獨眼漢子其實是訊息販子,門口右側賣獸骨的那個瘸腿老頭專接‘不方便明面處理’的單子,而正中央最大那家鋪子的主人姓孟,人稱孟西爺,是整個青淵城地下交易的掌控者。
秦洛的目標就是孟西爺。
他穿過幾排攤鋪,走到中央那家鋪子前。
鋪子比周圍的攤位都要大出一圈,貨架上陳列的靈材品階明顯高出不少,有幾瓶丹藥上甚至貼著青雲宗內門專用丹房的封印標識,不用問也知道是怎麼流出來的。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圓臉笑眼,手裡盤著兩顆烏黑的鐵膽,看見秦洛走近便笑眯眯地開口道:“小兄弟面生啊,第一次來?想買點什麼?我這兒什麼都有,只要你有靈石。”
“不買東西。”秦洛將那塊玉牌放在櫃檯上,指尖按住輕輕推到對方面前,盯著男人緩緩地開口道:“我是來找人的,不知道可行?”
孟西爺的目光在玉牌上停了一瞬,笑容不變,但手裡盤鐵膽的動作停了半拍,他抬眼重新審視秦洛,目光比方才認真了幾分道:“你這玉牌是陳老頭給的?你找他拿了這東西,卻來找我,真是有意思的很,你先說說看吧,你想要找誰?”
秦洛聲音壓低,吐字清晰的開口道:“我想找一個在幾年前失蹤了的人,從前在青雲宗劍鋒待過,大家都知道的,他叫明淵。”
孟西爺手裡的鐵膽重新轉動起來,臉上笑意淡了些許,但也不見緊張,只是語氣漫不經心的開口道:“明淵真人?青雲宗劍鋒的那位明淵真人?”
“孟西爺訊息靈通,整個青淵城沒有您不知道的事。”秦洛不慌不忙地將布袋放在櫃檯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的靈草,開口道:“這些是定金,我要的不多,只要知道他失蹤之前見過誰、做過什麼事,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








